手機螢幕亮著。
是薄硯,發了他們三年以來的第一條微信。
薄硯:在家嗎?
她拿過手機,打字。
“在。”
那邊回覆很快。
“想看看Grace,開個視訊?”
“好。”
慕思婉按下視訊通話鍵。
螢幕亮了。
薄硯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出現在視訊裡。
男人身後是紐約的白天,落地窗外陽光很好。他靠在椅背上,襯衫領口鬆了兩顆,看起來剛結束一場漫長的談判。
那邊光線太亮,襯得她這頭越發昏暗。
“冇開燈?”他問。
“剛醒。”
薄硯垂眼,盯著螢幕。
手機微光照著她的臉,輪廓模糊,隻看得清那雙眼睛——明亮,安靜,像兩汪清水。
跟那群人精周旋了一整天,腦子裡全是數字、條款、扯皮。此刻看見這雙眼睛,忽然覺得那根繃了一天的弦鬆了下來。
他的視線往下移了移。
女人白色睡衣領口微微敞開,鎖骨若隱若現。
他留下的吻痕已經消失了。
不動聲色地重新看向她的眼睛,薄硯問她:“我把你吵醒了?”
“還好。”
她說著,把鏡頭轉了方向。螢幕裡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。
薄硯不著痕跡地擰了下眉。
“你人呢?”
“不是要看Grace嗎?”她聲音比平時軟一些,大概是剛睡醒的緣故,“給你看。”
手機晃了一下,鏡頭一轉,對準了Grace。
那條蠢蛇正盤在床頭櫃上,被亮光驚到,吐了吐信子。
薄硯盯著螢幕裡那條蛇,麵無表情。
——誰要看它。
跟視訊那頭的蠢蛇對視了大概一分鐘,慕思婉問他:“看夠了嗎?”
“……夠了。”
“行,那我掛了。”
她正要結束通話,薄硯忽然開口,語氣一本正經。
“我還想看看家裡那些骨頭罐,你給我看看。”
慕思婉不太想下樓。
“骨頭罐在樓下。”
薄硯麵不改色。
“嗯,麻煩了。”
“……”
慕思婉盯著螢幕裡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沉默了兩秒。
“……你認真的?”
薄硯靠在椅背上,表情不變。
“你說呢?想得睡不著。”
有時候她半夜睡不著,也會起身去書房看罐頭。
慕思婉接受這個說法。
“等著。”
她掀開被子下床,光著腳往外走。
——
下樓的時候鏡頭晃得厲害,畫麵裡樓梯扶手、牆角、花板輪流閃過。薄硯盯著螢幕,眉心微蹙。
“你把鏡頭轉回來。”
慕思婉腳步頓住。
“什麼?”
“晃得我心煩。”
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,擰眉,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臉。
“這樣?”
她舉著手機,鏡頭對著自己的臉。剛睡醒,頭髮有點亂,眼睛卻乾乾淨淨的。
薄硯看著那張臉,嗯了一聲。
“這些天,冇我的日子,過得怎麼樣?”
慕思婉點點頭:“挺好的。”
挺好的。
薄硯抵了抵腮,冇說話。
怎麼不回答“還行”了?
直接變“挺好的”。
出於禮貌,慕思婉問他:“你呢?這些天過得怎麼樣?”
他往後一仰,靠在椅背上,喉結極為明晰地上下滑動。
“不怎麼樣。”
頓了頓,他抬眼看向螢幕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“你要哄我嗎?”
慕思婉看著他那張臉,認真評估了一下。
哄人,難度未知。
且她不會。
“不會。”她說。
薄硯盯著螢幕裡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半晌冇動。
“……行。”
話音剛落,那張臉消失在螢幕裡。
電話掛了。
慕思婉站在書房裡,舉著手機,抬頭看了一眼書架上的那一排排玻璃罐,一臉茫然。
不是說要看骨頭嗎?
怎麼掛了。
——
紐約這邊是白天。
薄硯盯著黑掉的螢幕,把手機往桌上一扔。
靠進椅背裡,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那聲“不會”還在耳邊轉。
理直氣壯的,連個彎都不帶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