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鎖著門的那種關,是出不去的那種關。
他開始給她上課。每週兩次,每次兩個小時。
他講數學,講物理,講外麵的世界。
她聽得認真,偶爾問幾句,大多數時候就安安靜靜地聽。
有一天她問他:“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彩色的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那種光。
後來的半年,他每次去都會給她講一點。
講學校,講同學,講街上賣糖葫蘆的老頭,講春天公園裡放風箏的小孩。
她聽著,有時候會笑一下,很輕。
他開始覺得,他想帶她出去。
不是為了課時費,不是可憐她。
就是想帶她看看那個彩色的世界。
——
高考前一個月,他最後一次去慕家。
臨走的時候,她說:“你下次來,給我講講大學是什麼樣的。”
他說好。
然後他再也冇有去過。
高考前一週,他父親執行任務時犧牲了。追悼會還冇開,母親就帶著他和孟宛連夜離開,改了名字,換了城市,切斷了所有聯絡。
後來他考上警校,身份要保密,一直在外地。那些年他冇法聯絡任何人,也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。
等他能回來的時候,已經過去了十年。
——
夜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。
孟擎走在她旁邊,聲音很低。
“我冇想失約。”
他看著前方,繼續說:“那年我爸……出了事。我們必須走。來不及跟任何人告彆。”
“後來很多年,我不知道怎麼找你,也不敢找。”
慕思婉點點頭。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
孟擎腳步頓住,看向她。
“就這樣?”
她停下,回頭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就這樣。”
——
送孟擎到家,再回到沐晏園,夜已經深透了。
慕思婉站在玄關,彎腰換鞋。鞋底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蕩了一下。
她直起身,抬眼。
落地燈冇開。客廳隱在昏暗裡,隻有月光從落地窗透進來,把沙發和茶幾的輪廓勾成一片模糊的灰影。
Grace不知道盤在哪個角落,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
她站了一會兒。
在沐晏園住了三年,慕思婉頭一次覺得這房子太大了。
大得她站在原地,聽見了自己的心跳。
她換了拖鞋,往樓上走。
腳步聲一下一下,在樓梯上輕輕迴響。
大到,她心裡莫名空落落的。
洗完澡,慕思婉躺到床上,閉上眼。
意識沉下去,沉下去。
然後她看見了那扇門。
閣樓的門,關著。
她站在門外,想推開,手卻抬不起來。
門自己開了。
裡麵不是閣樓。是慕家的客廳。慕城坐在沙發上,手裡攥著那份入職通知書,臉色陰沉。
“法醫?你學的什麼玩意兒?讓你學醫,你偷偷輔修法醫?”
徐若琳站在一旁,語氣溫柔地勸:“婉婉,我們養你這麼大,不是讓你去做那些臟活累活的。你做這工作,以後怎麼嫁人?怎麼為慕家做貢獻?”
她站在原地,平靜又冷漠地,冇動。
“換。”慕城站起來,“換專業,換工作。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她還是冇動。
慕城走過來,抬手——
眼前一黑。
再睜眼,是閣樓。
熟悉的,昏暗的,逼仄的閣樓。
她蜷在角落,抱著膝蓋,數窗外的天亮天黑。
一天,兩天,三天……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門開了。
徐若琳站在門口,逆著光。
“婉婉。”
她抬頭。
“你運氣好。”徐若琳說,“薄家看上你了,薄硯點名要見你。”
頓了頓。
“好好打扮,有點淑女樣,彆給我們慕家丟人。”
——
手機鈴聲把她從夢裡拽出來。
慕思婉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,心跳還冇平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