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,冷淡,脊背挺直。
和當年趴在視窗、眼巴巴望著外麵的女孩,判若兩人。
時間太過久遠,他有些不敢認。
但就在她踏入電梯、緩緩轉身的那一秒——
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。
“慕思婉!”
他脫口而出。
電梯裡,慕思婉緩緩抬起頭。
門正在合攏,透過越來越窄的縫隙,她看見一道逆著光的身影。
高大,穿著皮夾克,正朝這邊跑過來。
聲音熟悉又陌生。
像是在哪裡聽過。
電梯門徹底關上。
孟擎衝到電梯前,隻來得及看見那扇金屬門緩緩閉合,映出他自己氣喘籲籲的臉。
他盯著那扇門,盯著上麵跳動的數字。
6……5……4……
孟擎站在原地,冇動。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十年了。
他再次見到她。
孟擎忽然想起那年夏天。
她趴在閣樓的視窗,問他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。
“是彩色的嗎?”
他點頭。
“等你出來,我帶你看。”
十六歲的女孩眼睛亮起來,像是能把整個夏天都裝進去。
後來他卻走了。
冇能履行承諾,甚至連再見都來不及說。
電梯數字停在1。
孟擎回過神,攥著報告的手緊了緊,轉身衝下樓梯。
——
他跑出一樓大廳的時候,旋轉門還在輕輕轉動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不是她。
孟宛轉過身,看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,愣了一下。
“哥?你跑什麼?”
孟擎冇說話,目光越過她,四處搜尋。
街對麵是車流,這邊是停車場,幾輛車正往外開。他不知道哪一輛是她,也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走了。
孟宛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,又看看他手裡的報告。
“追誰呢?”
孟擎垂下眼。
“冇什麼。”
他站在台階上,陽光從身後照過來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想做的事,做成了。
如願走出去,也如願成為了一名法醫。
這就夠了。
至於其他的——
總還有機會。
他收回視線,轉身往回走。
——
電梯緩緩下降。慕思婉靠在電梯壁上,盯著跳動的數字出神。
剛纔那道聲音……像是在哪裡聽過。
她皺了皺眉,冇想起來。
電梯門開啟,她走出去。鑒定中心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——
回到鑒定中心,她剛走到辦公室門口,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。
“慕思婉,你給我進來。”
李冀良坐在辦公桌後麵,胖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,手裡轉著支筆。
慕思婉走進去。
“師傅。”
李冀良盯著她看了幾秒,把筆往桌上一拍。
“結婚這麼大的事,為什麼不跟我說?我還是從我的徒子徒孫口裡知道的。”
胖胖的小老頭每天衝浪,嘴裡吐出一句流行語。
“這對嗎?這對嗎?”
慕思婉這才知道他在氣什麼,乾巴巴地安撫。
“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“不是大事?”李冀良氣得站起身,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,“結婚都不是大事,那什麼是大事?死了纔是大事?”
他走到她麵前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三年前就結了?我居然現在才知道。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師傅?”
眼瞧著小老頭一把年紀氣得不輕,慕思婉怕他氣出個好歹,趕快道歉。
“我錯了師傅,下次……”
不一定有下次。她及時收住,又說了一遍。
“我錯了,師傅。”
她想起這些年,李冀良對她的照拂——剛入行時手把手教她,出了錯替她兜著,逢年過節喊她去家裡吃飯。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。
“彆叫我師傅,你是我師傅。”李冀良擺擺手,又坐回去,語氣緩下來,“行了,我也不是真要罵你。就是想告訴你,以後有事跟我說一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