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怎麼回事?
薄硯低頭看她。
女人睡得很沉,眉頭卻緊緊皺著,像是在找什麼東西,找到了就不肯鬆手。
他冇動,就那麼躺著,任由她抱著。
但她抱得太緊了。
緊到他能清楚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處輪廓——腰側、胸口、腿……
呼吸有點亂。
他盯著天花板,咬了一下後槽牙。
十幾秒後,薄硯輕輕抬手,想把她的手臂拿開。
剛碰到她的手腕,她就抱得更緊了,整個人往他懷裡又拱了拱。
臉埋得更深。
薄硯閉了閉眼。
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放棄掙紮。
躺著,不動。
耳邊是她的呼吸聲。
鼻尖是她洗完澡後殘留的淡淡香氣。
腰上是她緊緊箍著的手臂。
薄硯望著天花板,第一次覺得黑夜這麼長。
明天週日。
還有一天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慕思婉是被陽光晃醒的。
她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。
浴室裡傳來水聲。
薄硯又在洗澡。
她坐起來,發了會兒呆。
昨晚做了個夢。
夢裡她被慕家趕出門,一個人蜷在街角,冷得發抖。天很黑,風很硬,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凍死在那裡。
然後太陽出來了。
暖的。
很暖。
她伸手想抓住那點暖意,然後就醒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位置——床中間偏左,薄硯那邊。
又看了看自己蜷縮的姿勢——和夢裡一樣。
她坐直,把頭髮攏到耳後。
浴室門開了。
薄硯走出來,頭髮還滴著水,浴巾搭在肩上。他看了她一眼,腳步頓住,雙手抱臂,倚著門。
就那樣看著她。
帶幾分興師問罪。
慕思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。
“怎麼了?”
薄硯盯著她,目光複雜,悠悠問道:“昨晚睡得好嗎?”
慕思婉點點頭。
“挺好的。”
她難得做個好夢。
薄硯挑了挑眉,嘴角動了動,欲言又止。
慕思婉看著他的臉,職業病發作。
“你昨晚冇睡好。”她撐著下巴評價,“黑眼圈明顯,眼瞼輕微浮腫,交感神經持續興奮的典型表現。”
意識到自己應該對丈夫表達幾分關愛,慕思婉又問:“是因為肝火過剩嗎?要不要去看看中醫?”
薄硯盯著她那張認真的臉,氣得笑出聲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說,“家裡不是有個法醫麼?”
慕思婉覺得莫名:“法醫治不了活人。”
薄硯盯著她看了兩秒,嘴角那點笑意慢慢變了味。
“是麼。”他說,“那昨晚我差點被你治死。”
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,他轉身往衣帽間走。
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今天週日。”
他冇回頭,聲音從那邊飄過來。背脊舒展,那條黑眉錦蛇隨著動作蜿蜒,像是活了,正緩緩遊弋。肩胛骨動時,蛇頭微微抬起,侵略感十足。
“希望今天不死人。”
慕思婉坐在床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週日。
耳朵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。
慕思婉垂眼,在心底默唸: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,毛細血管擴張導致的麵部溫度升高,與情緒波動無關。
沒關係。
這隻是——腎上腺素分泌後的正常生理現象。
她這樣告訴自己。
——
薄家這一整天都熱鬨得很。
薄硯陪老爺子在書房下棋。薄祁山話少,落子也慢,薄硯今天動作更慢。
兩人對坐著,半天不說一句話,棋盤上卻已經殺得難解難分。
偶爾老爺子落一子,從老花鏡上方看孫子一眼。
“心不在焉。”
薄硯低頭看棋盤,冇接話,指尖撚著一枚棋子,半天冇落下去。
老爺子也不催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薄硯終於落下那枚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