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是一片紫紅,明明是這樣溫暖柔和的色調,卻籠罩在廣闊無垠的淒涼之上。那片彷彿妖精翅膀般炫目的銀色花海已不複存在,隻留下無盡的枯枝和灰燼在悼念著逝去的繁華。
`啪`!
玻璃摔碎的尖銳聲響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刺耳。
東倒西歪的空木桶幾乎塞滿了這個二十平方的房間,從木桶裏流出的絳色液體將剩餘的狹小空間填滿令人迷醉的酒香。
彌海就如一灘爛泥,躺在這肮髒糜爛的地方一動不動,手邊是高腳杯不成形的殘骸,沾著玻璃殘渣的手上滿是微藍而透明的血。
本以為血族的絳脂蜜釀能讓他醉個徹底,可意識卻仍舊那麽清晰——澤瑰帶著小蔓進到密室已經兩天了。
心裏明明早有準備,可等到真要麵的時候卻還是接受不了。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理會,隻想醉得不省人事,可就是如此卑微的事,他都無力做到。
胸口突然發出光亮,一個Ω形狀的印記伴隨撕裂般的痛楚浮現出來,這是他為了留在澤瑰身邊而付出的代價--用禁術將魔鬼禁錮體內的烙印。
為了得到能從祺寒手中保護澤瑰的力量,為了擁有與血族匹敵的永恒生命,他不惜冒險搶來上古大巫師班納所創的禁術,喚出魔鬼寄養與體內。
可讓他唯一想不到的是,這個術式竟存在不少弊端。漫長的歲月裏,他的身體已逐漸被魔鬼占據,就連血都變了顏色。
那個被封在體內、對自己恨之入骨的魔鬼,隨時都可能吞噬他的身體和靈魂,但他卻不能丟下澤瑰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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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算我求你,我現在還不能死!"
"死?你說的也太便宜了吧。"
"我不是怕你,是還有沒做完的事。"
"沒做完的事?是說那個血族的女人吧。哈哈哈,你們人類永遠都這麽蠢,盡愛做些沒用的事。"
"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麽栽在我手上的,要對付我,你也別想撈到便宜。"
"要對付你確實不太容易,可你想繼續支配我也沒這麽簡單。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?"
"什麽交易。"
"你給我提供靈魂,我就繼續把力量借給你,等那個女人死了,你就要無條件放我出來。至於我們之間的舊帳,就到時候再算。怎麽樣?像我這種天使般仁慈的魔鬼,世上可沒有第二個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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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口的疼痛極速加劇,這是魔鬼催促進食的訊號。彌海抓住胸口印記,指尖深陷肉中。和他已經碎成無數塊的心相比,這點疼痛根本就不算什麽。
這是座沒有日出的城市,失去陽光的夏日隻剩濕熱的風與沉重的悶熱,就像透不過氣的蒸汽房。
奕洺垂頭喪氣的在街頭閑逛著,腦袋彷彿被塞了鉛塊,重得抬不起來。雖然阿雅那件事過去不算太久,但時間對他來說似乎延長了幾百倍,不知這度日如年的折磨何時纔是盡頭。
本以為維珈很快會來找自己道歉或是給予補償,可她卻完全沒了訊息。
沒有回學校上班,也沒人知道她現在住哪,她的人間蒸發讓奕洺措手不及。他實在不願相信,自己這般愛著的女人竟如此薄情寡義。
他不要相信,也不想相信。隻好無頭蒼蠅般在街頭搜尋,希望能再見一麵。
"你太過分了!"
"為什麽?"
"明明說好隻是昨天,你居然強迫我今天也跟你出來!"
"昨天你根本就沒和我出來,今天補償給我有什麽不對?"
街角突然出現一對正在拌嘴的男女,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奕洺不由得止住了腳步——
這瞬間,驚訝、狂喜、憤怒……數不盡的感覺在心中沸騰翻滾,他說不清是怎樣的迫不及待,隻想馬上去到她的身邊。無法忍耐,無法抑製,就像瘋了一樣狂奔!
"維珈!"他緊緊抱住那副瘦弱的身軀,恨不得用盡所有力氣。
"奕……洺?"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維珈猝不及防。
"對不起!對不起、我那天不該那樣對你,我不該跟你發脾氣,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"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,明明要說的不是這些,嘴卻不聽使喚。
滿臉鬍渣,頭發也沒好好打理,還有髒亂的衣服,這些全是他幾天幾夜露宿街頭、失魂落魄的證據。曾經那個不羈的年輕男子似已不複存在。
維珈原本明媚的眼眸霎時間黯淡下來,心中微微抽痛。被自己弄得偏體鱗傷的奕洺卻反過來不停道歉,這又是命運新發明的殘忍遊戲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