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扣掉生活費的第二週,沈念學會了“隱身”。
監控攝像頭裝在走廊兩端和樓梯轉角,紅色的指示燈日夜亮著,像一雙不會眨的眼睛。她每天的活動範圍被壓縮到臥室和衛生間,連下樓吃飯都變得小心翼翼——王媽會把三餐送到房間門口,敲三下門,然後離開。
沒有人說話。沒有人看她。她像一個被關進透明盒子裏的人,看得見外麵的光,卻摸不到。
第十七天晚上,別墅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沈念正在房間裏發呆,聽到樓下傳來陌生的女聲。那聲音尖銳、高亢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她走到門邊,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樓下客廳裏,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坐在沙發上,正對王媽發火。那女人穿著深紫色的套裝,脖子上戴著成色極好的翡翠項鏈,手指上三枚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她的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,妝容精緻,但眉眼間的淩厲讓人不敢直視。
“我兒子呢?讓他給我滾回來!”女人拍著沙發扶手。
王媽低著頭,身子微微發抖:“厲夫人,厲先生今晚有應酬,可能要晚些才能回來。要不您先坐,我給您泡杯茶——”
“應酬?”厲夫人冷笑一聲,“什麽應酬比親媽重要?我給他打了八個電話,一個都不接!你告訴我,他是不是又跟那個狐朋狗友混在一起?還是說,他在外麵養了什麽不三不四的人?”
王媽臉色一白,下意識往樓上看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,厲夫人捕捉到了。
她猛地抬頭,目光直直掃向二樓。沈念來不及關上門,兩人的視線隔著門縫撞在一起。
“那是誰?”厲夫人指著樓上,聲音陡然拔高。
王媽慌得手足無措:“夫人,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說!”
“是厲先生帶回來的……沈小姐。”
厲夫人站起身。高跟鞋叩擊地磚,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心上。她一步步上樓,走到沈念門口,伸手推開了門。
沈念往後退了一步,站在房間中央。
厲夫人上下打量著她。那目光比厲衍州的更刺人。從頭發絲看到腳尖,又從腳尖看回臉上,像在驗貨,像在看垃圾,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贗品。
“轉過去。”厲夫人說。
沈念沒動。
厲夫人眉毛一挑,眼神陡然淩厲:“我讓你轉過去,聾了?”
沈念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轉過身。
身後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她聽到一聲嗤笑。那笑聲輕飄飄的,像丟垃圾一樣丟過來。
“長得像而已。”厲夫人說,語氣裏滿是鄙夷,“果然是個贗品。我當是什麽天仙呢,也不過如此。衍州這孩子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沈唸的後背僵直,但她沒有轉身。
厲夫人繞到她麵前,又打量了她一遍,忽然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。
沈念被迫仰起臉,對上那雙精明的眼睛。
“知道你為什麽能站在這裏嗎?”厲夫人問,聲音很輕,像在說一個笑話,“因為你長了一張像林宛若的臉。僅此而已。別的,你什麽都不配。”
沈念沒有說話。
厲夫人鬆開手,從包裏掏出一張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,像碰了什麽髒東西。
“林宛若下週回國。”她把用過的手帕隨手丟在地上,轉身往外走,“告訴衍州,處理好這個麻煩。別讓宛若回來看到了笑話。他要是還有點腦子,就該知道孰輕孰重。”
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。
大門關上。
別墅裏重新陷入死寂。
沈念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地上那塊被丟棄的手帕。白色的絲綢,角落繡著精緻的蘭花。
她彎腰撿起來,疊好,放在桌上。
然後她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。
林宛若。
要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