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月,沈念發現了一個地方。
那天王媽出門采購,別墅裏隻剩她一個人。她在一樓轉了一圈,無意中走到走廊盡頭,發現一扇半開的門。
儲物間。
門沒鎖,她猶豫一下,推開了。
裏麵堆滿了落灰的雜物,紙箱子、舊傢俱、落滿灰塵的畫框。她正想關上門退出去,餘光掃到牆角一個開啟的木箱,裏麵露出來的東西讓她停住了。
是一遝照片。
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,蹲下身,拿起那遝照片。
第一張,是一個女人站在花園裏,笑得很明媚。白裙子,長發,陽光落在她臉上,整個人像會發光。
林宛若。
第二張,她和厲衍州的合影。兩人站在海邊,她靠在他肩上,他難得露出笑容,眼神裏全是寵溺。
第三張,她的單人照,背景是巴黎鐵塔。
第四張,第五張,第六張……
全是她。
沈念一張張翻過去,手越來越冷。
照片下麵是一本速寫本,翻開,裏麵全是鉛筆畫。畫的是同一個女人,各種角度,各種表情,每一筆都細致入微。
最後一頁,畫的是一個側臉,旁邊寫著一行字:
“宛若,我等你回來。”
沈念合上速寫本,放回原處。
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,隻知道站起來的時候,腿已經麻了。
儲物間裏很暗,隻有門縫透進來一線光。她站在那堆落滿灰塵的舊物中間,忽然覺得喘不過氣。
三年。
她要在這座裝滿另一個女人影子的房子裏,待三年。
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每天對著她叫別人的名字,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某一天清醒過來後,用更冷的目光看她,不知道她能不能熬過這三年。
但至少,父親活著。
她攥緊拳頭,深吸一口氣,轉身準備出去。
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。
王媽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。
“沈小姐,你在幹什麽?”
沈念張了張嘴,想解釋,但王媽已經看到了那個開啟的木箱,看到了那遝散落的照片。
她的表情變了,從驚訝變成警惕,又變成一種複雜的無奈。
“你不該來這裏。”她說,聲音壓得很低,“這些不是你能看的。”
沈念點頭:“對不起,我這就走。”
她往外走,經過王媽身邊時,王媽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沈小姐。”王媽看著她,眼神裏有一絲不忍,“有些話,我知道不該說。但你是個好姑娘,我不忍心看你走錯路。”
沈念愣住。
王媽鬆開手,歎了口氣:“厲先生心裏有人,很深很深。你長得像她,是他的運氣,也是你的劫數。聽我一句勸——別動心。三年後拿了錢就走,別回頭。”
沈念看著她,過了很久,輕輕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我不會的。”
那天晚上,厲衍州來了。
他一進門,王媽就把沈念進儲物間的事說了。
沈念站在客廳裏,看著他的臉色從平靜變成陰沉,後背沁出一層冷汗。
他走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“進儲物間了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看到什麽了?”
沈念抿了抿唇:“一些照片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……一本速寫本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那個笑比不笑更可怕,冷得像刀子。
“看來我對你太仁慈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王媽,從今天起,扣掉她每月的生活費。監控,再加兩個。”
王媽應了一聲,不敢看沈念。
厲衍州轉身要走,沈念忽然開口。
“厲先生。”
他停住,沒回頭。
沈念深吸一口氣:“我知道我不該進那個房間。對不起。但我想說一句——你愛的那個女人,她知道你在這裏為她建了一個博物館嗎?她知道你找了一個替身,天天對著這張臉發呆嗎?”
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厲衍州緩緩轉過身,看著她。那眼神冷得能凍死人。
“你說什麽?”
沈唸的手在發抖,但她沒有低頭。
“我說,你愛的人已經走了。她不在這裏。不管你找多少個替身,她都不會回來。”
話音落地,她看到他的眼神變了。
憤怒、痛苦、還有一絲被戳穿的狼狽。
他一步跨過來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。
“你懂什麽?”他咬著牙,一字一字,“你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沈念疼得眼眶發酸,但沒有躲,沒有求饒,就那麽看著他。
兩人對視了很久。
他終於鬆開手,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,他丟下一句話:
“這個月的生活費全扣。再有下次,你就給我滾出去。”
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沈念站在原地,渾身都在發抖。
王媽走過來,想說什麽,又嚥了回去。隻是歎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那天晚上,沈念在房間裏坐到天亮。
窗外又下雨了。
她看著雨水順著玻璃流下來,一道一道,像眼淚。
她想,他說的對,她什麽都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他和林宛若之間發生了什麽,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痛苦,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找一個替身來折磨自己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她不想變成他。
不想變成那種,把自己困在回憶裏,靠傷害別人來麻痹自己的人。
她攥緊拳頭,看著窗外的雨。
忍。
忍過這三年。
然後,重新活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