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在別墅住了七天,才第二次見到厲衍州。
這七天裏,她像一隻被遺忘在角落裏的擺件。王媽每天按時送來三餐,打掃房間,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交流。別墅裏沒有電視,沒有網路,她的手機被收走,唯一能做的就是從書架上找幾本書看。
書架上全是企業管理、金融投資、名人傳記,沒有一本小說,沒有一本雜誌。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硬是把一本《傑克·韋爾奇自傳》啃完了。
第八天晚上,她正在房間裏發呆,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沈念走到窗邊,看到那輛黑色賓利停在院子裏。厲衍州從車上下來,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,襯衫領口鬆了兩顆,看上去有些疲憊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他走進別墅。
五分鍾後,王媽上樓敲門:“沈小姐,厲先生讓您下去。”
沈念換了衣服——當然是一件衣櫃裏的素色長裙,米白色的——下樓。
厲衍州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手裏拿著一杯威士忌,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檔案。他抬眼看了她一下,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,然後指了指對麵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沈念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,背挺得筆直。
厲衍州沒再說話,繼續看檔案。客廳裏安靜得隻剩牆上古董鍾的滴答聲。
十分鍾。
二十分鍾。
半小時。
沈念就那麽坐著,一動不動。腿已經開始發麻,她咬著牙忍著,不讓自己動一下。
終於,厲衍州合上檔案,抬頭看她。
“坐得住?”他問。
沈念愣了下:“什麽?”
“我問你,坐了半個小時不動,能做到嗎?”
“……能。”
他點點頭,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下週有個酒會,你跟我去。”
沈念沒說話,等著他繼續。
“到時候會有很多人,你不用說話,跟著我就行。”他頓了頓,“穿什麽,王媽會給你準備。別亂說話,別亂看,別給我惹麻煩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。”他放下酒杯,看著她,“以後我每週會來兩三次,可能白天,可能晚上。我在的時候,你就在樓下待著,隨叫隨到。我不在的時候,你待在房間裏,別亂跑。”
“好。”
他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,站起身,準備上樓。
走了兩步,又停住。
“對了。”他回頭,眼神依舊冷淡,“你父親下週轉院,去私立康複醫院。那邊條件好,有專人照顧。你不用操心。”
沈念猛地抬頭,眼眶一瞬間發熱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謝謝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謝什麽?這是他交易的一部分。他出錢,她出人,銀貨兩訖,誰也不欠誰。
可她就是忍不住鼻子發酸。
父親終於能好起來了。
“謝謝厲先生。”她還是說了,聲音很低。
厲衍州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轉身上樓。
那天晚上,沈念回到房間,在窗邊站了很久。外麵的月亮很圓,月光照在噴泉上,泛著銀色的光。
她想起父親的臉,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的樣子。
快了。等三年,三年後父親就能好起來,她就能帶著他離開這裏,重新開始。
她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忍。
忍過這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