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開了四十分鍾,駛入一片別墅區。
這裏的安靜和市中心的喧囂完全是兩個世界。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,偶爾能看到有人牽著狗散步,都是名牌。每棟別墅之間隔著幾十米的綠化帶,私密性極好。
車子停在三號別墅門口。
周深把她交給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,交代幾句就走了。那女人穿著深灰色的製服,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,表情嚴肅,一看就是老派的管家。
“沈小姐,我是王媽,負責別墅的日常事務。”她的語氣很公事化,“厲先生交代過,您以後住二樓的主臥隔壁。請跟我來。”
沈念跟著她進門。
別墅內部比想象中更奢華。挑高的大廳,水晶吊燈,真皮沙發,牆上掛著看不懂的畫。穿過客廳,上二樓,王媽推開一扇門。
“這是您的房間。”
房間很大,至少四十平,帶獨立的衛生間和衣帽間。落地窗外是後院的花園,能看到噴泉和修剪成球形的灌木。
沈念站在門口,卻沒進去。
因為她看到了衣帽間裏那排衣服。
全是素色長裙。白的、米白的、淺灰的、淡藍的……款式都很簡單,料子卻一看就昂貴。她走過去,伸手摸了摸,是真絲。
這種風格,不是她的。
她平時愛穿牛仔褲和T恤,偶爾買條碎花裙就算打扮了。這些衣服掛在這裏,像博物館裏的展品,和她格格不入。
王媽站在門口,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:“厲先生交代過,這些是您以後要穿的。別的衣服,您不用準備。”
沈念沒說話,視線落在梳妝台上。
一個相框,扣在桌麵。
她走過去,拿起相框,翻過來。
照片裏是一個女人,站在陽光下,笑得很明媚。她穿著白裙子,長發披肩,五官和沈念有六七分相似,但比她更張揚,更自信,像一朵開在陽光下的玫瑰。
照片一角,有人用鋼筆寫了兩個字:宛若。
沈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宛若。
林宛若。
這個名字她聽過。本城第一名媛,林家獨女,據說當年和厲衍州有過一段,後來突然出國,再無音訊。
原來是她。
原來她長得像她。
原來那個男人花兩百萬買她三年,隻是為了找一個能天天看到的、會動的、活的照片。
沈念把相框放回原處,扣好。
王媽已經走了。房間裏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她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的花園。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,幾隻鳥在草坪上啄食。
多安靜,多漂亮,多奢華。
可她站在這裏,卻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進黃金籠子的鳥。
手機沒有了。聯係人的方式沒有了。外麵的世界和她隔著一道別墅的大門,和那個男人說一不二的規矩。
她從包裏翻出那張卡,五萬塊,躺在掌心,輕飄飄的。
夠父親住多久ICU?夠她還多少債?夠她在這座牢籠裏待多少天?
她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,從今天起,她不是沈唸了。
她隻是一個替身。一個影子。一個長著別人的臉、穿著別人的衣服、住在別人房子裏的人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,照在她身上,卻照不進心裏。
沈念慢慢蹲下身,抱住自己的膝蓋,把臉埋進去。
她沒有哭。
眼淚早在醫院的走廊裏就流幹了。
她隻是蹲在那裏,聽著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提醒自己還活著。
活著,就行。
活著,就能等到三年後。
父親,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