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週,沈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中。
方教授那邊,她還沒有答複。厲衍州沒有催,甚至沒有再提這件事。他照常來,照常走,坐在客廳看檔案,偶爾看她一眼,什麽都不說。
但沈念知道,他在等。
而蘇晴那邊,設計大賽的報名截止日期越來越近了。她每天晚上都把那張信紙拿出來看,看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那些字都能背下來。
她該怎麽辦?
接受厲衍州的安排,跟方教授學設計,意味著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畫,可以學到真正的東西。但同時也意味著,她會被更緊地綁在這裏。厲衍州會知道她的一切,知道她在畫什麽,知道她進步了多少,知道她是不是在瞞著他什麽。
不接受,繼續偷偷摸摸地畫,等著蘇晴那邊的機會。這條路更難,更險,但走通了,就是真正的自由。
兩條路擺在她麵前,她不知道該選哪一條。
第三天,王媽看出了她的心事。
“沈小姐,你還在想那個比賽的事?”
沈念點頭,把心裏的矛盾跟王媽說了。王媽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小姐,我說句不好聽的。”王媽的聲音很輕,“厲先生讓你跟方教授學,是好事。可你想過沒有,他為什麽突然對你好?”
沈念愣住。
“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?是不是在試探你?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,澆在沈念頭上。
試探。
她想起那天厲衍州問她的問題——“你喜歡畫畫?”“畫什麽?”想起方教授來的時候,他說的那句“她平時喜歡畫些東西,您幫她看看”。
他可能已經知道了。知道她在偷偷畫畫,知道她在瞞著他做別的事。給她找方教授,不是幫她,是試探她——看她會不會露出馬腳。
沈念攥緊手指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王媽,那封信……”
“藏得好好的。”王媽拍拍她的手,“你放心。”
沈念點點頭,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那天晚上,厲衍州又來了。
沈念下樓的時候,發現他今天沒有看檔案,也沒有喝酒。隻是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。
“考慮好了嗎?”他問。
沈念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方教授那邊,我想好了。”
他等著。
“我想跟方教授學。”她說。
厲衍州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沈念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好。我安排。”
他站起來,準備走。走到門口時,沈念忽然開口。
“厲先生。”
他停住。
“謝謝。”
他沒有回頭,隻是站在那裏,背對著她。
“不用謝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,“你不是說,我們之間隻是交易嗎?”
然後他走了。
沈念站在原地,很久沒有動。
他說“不用謝”的時候,語氣裏有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情緒。不是冷漠,不是嘲諷,是別的什麽。她說不上來。
那天晚上,她又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她反複想著王媽說的話——“他是不是在試探你?”
如果是試探,那她今天的回答,是通過了,還是沒有?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裏。
不想了。想也沒用。
不管他是不是在試探,她都要走自己的路。跟方教授學,能學到東西,對她來說是好事。蘇晴那邊的比賽,她也不會放棄。兩條路,她都要走。
她坐起來,開啟台燈,從抽屜裏抽出蘇晴的信。
借著燈光,她在那張信紙的背麵寫了一行字。
“蘇總,謝謝您的邀請。我想參加比賽。作品我會盡快寄出。請給我一點時間。——沈念”
寫完之後,她把信紙摺好,壓在枕頭底下。
明天,讓王媽寄出去。
兩條路,她都要走。
不管前麵是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