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的信像一顆種子,在沈念心裏生了根。
她開始更認真地畫稿子。以前畫畫是為了打發時間,是為了不讓自己瘋掉。現在不一樣了,每一筆都有目的,每一張稿子都是通往外麵世界的路。
她畫了很多。白天畫,晚上畫,厲衍州來的時候她不能畫,就在腦子裏畫。等他一走,她就衝到書桌前,把腦子裏存的東西全畫下來。
王媽看她這麽拚命,心疼得不行。
“沈小姐,歇會兒吧,眼睛都熬紅了。”
“再畫一會兒,馬上就好。”
王媽搖搖頭,不再勸了。她隻是默默地給沈念多準備一些鉛筆和紙,偷偷帶進來。
厲衍州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。
有時候是白天,有時候是晚上。有時候待很久,有時候簽個檔案就走。但他每次來,都會在客廳坐一會兒,讓她下來“待著”。
沈念摸不透他的規律,也不想摸。他來了她就下樓,他走了她就上樓,繼續畫。
但有些東西在悄悄變化。
比如他偶爾會問她“吃飯了嗎”,比如他走的時候會說“早點休息”,比如他看她的時間越來越長,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沈念注意到了,但不回應。
不是故意冷落,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應。她已經過了那個會為他多看自己一眼而心跳加速的階段。現在的她,心裏裝著別的東西——那些畫,那張名片,那封信,那個叫蘇晴的女人給她的機會。
那天晚上,厲衍州又來了。
沈念下樓的時候,發現他今天沒有看檔案,隻是坐在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。
“坐。”他說。
沈念坐下。
他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。
“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。”
沈唸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哪裏不一樣?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他晃了晃杯裏的酒,“以前你坐在這裏,像一潭死水。現在……像有東西在動。”
沈念垂下眼,不敢看他。
他在觀察她。比以前更仔細地觀察。
“可能是最近天氣好了。”她說。
他看著她,沒有拆穿這個拙劣的藉口。
“你喜歡畫畫?”他忽然問。
沈念猛地抬起頭。
“王媽說的?”
“我問的。”他說,“你每天都在畫,畫什麽?”
沈念攥緊手指,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說畫珠寶?說畫蝴蝶?說畫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,那蝴蝶的名字叫“破繭”?
“隨便畫畫。”她說。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,沒有再問。
但沈念知道,他沒有信。
那天晚上,他走了之後,沈念回到房間,坐在書桌前,很久沒有動。
他知道了。
知道她在畫畫。知道她在做別的事。知道她不再是那個隻會“待著”的人。
他會查嗎?會查她在畫什麽嗎?會發現蘇晴的信和名片嗎?
沈念深吸一口氣,把那遝畫稿從床墊底下抽出來,翻到“破繭”那張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把稿子放回去,躺到床上。
不能慌。
慌也沒用。
她閉上眼,在心裏默默地說:不管發生什麽,這條路,她不會退。
第二天一早,王媽來送早餐,小聲告訴她一件事。
“沈小姐,昨天晚上厲先生走的時候,問我你在房間裏都幹什麽。我說看書,他問看什麽書,我說企業管理。他沒說什麽就走了。”
沈念握緊杯子。
他在查。
“王媽,”她壓低聲音,“那些信……”
“藏好了。”王媽拍拍她的手,“在洗衣房的櫃子夾層裏,他不會找到的。”
沈念點點頭,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但那種不安的感覺,一直揮之不去。
她覺得,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裂開。那道裂縫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見,但它在擴大。
她不知道裂縫的另一邊是什麽。
是光,還是更深的黑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