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三點,沈念被帶到厲氏集團總部大樓。
六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,她站在樓下,感覺自己像一隻誤入叢林的螞蟻。
前台看到她,甚至沒問名字,直接刷卡開了VIP電梯:“周助理交代過,沈小姐請直接上頂層。”
電梯一路向上,她的心跳也跟著往上提。
昨晚一夜沒睡。簽完協議後,她回病房守著父親,一直守到天亮。早上父親短暫醒了一次,抓著她的手說不出話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她知道父親想說什麽——對不起,拖累你了。
她沒告訴他協議的事。隻說借到了錢,讓他安心養病。
電梯門開啟。
周深已經在電梯口等著:“沈小姐,請跟我來。”
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黑胡桃木門,厚重、沉默,像某種權力的象征。周深敲了三下,推開門。
“厲先生,沈小姐到了。”
沈念深吸一口氣,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。陽光太刺眼,她不得不眯起眼,才能看清辦公桌後那個人的輪廓。
厲衍州坐在皮椅上,背對著光。
第一眼,她隻覺得這個男人長得過分好看——五官深邃,眉骨高挺,薄唇緊抿,下頜線條淩厲得像刀裁過。他穿著深灰色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。
第二眼,她察覺到那個眼神。
他在看她。但那個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,像在鑒賞一件商品,打量一幅畫,審視一份剛剛到手的合約。
“過來。”他說。
聲音低沉,沒什麽溫度。
沈念走過去,在他麵前站定。辦公桌很寬,隔著這一米多的距離,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,冷冽,疏離。
“抬頭。”
她抬起下巴,對上他的視線。
他盯著她的臉,目光從眉眼滑到鼻梁,再到嘴唇,一寸一寸,仔細得像在做掃描。
沈念被他看得發毛,後背沁出一層薄汗。
然後她看到了——他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恍惚,像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。那恍惚隻有半秒,很快被冷漠取代,但她捕捉到了。
“轉過去。”
她愣住。
“轉過去,背對我。”
沈念咬牙,轉過身。
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。
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低的呢喃,輕得像歎息,又像自言自語。
“背影像了。”
沈唸的心猛地一墜。
果然。
她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,但真正聽到這句話時,胸口還是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說。
她轉回來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厲衍州靠在皮椅裏,手指輕輕敲著桌麵。他的視線不再落在她臉上,而是落在桌上那份協議上。
“條件周深都跟你說了?”
“說了。”
“有異議嗎?”
“沒有。”
他抬眼看她,似乎對她如此幹脆的回答有些意外。
“你父親在ICU,”他說,“你急著用錢。我理解。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沈念等著。
“協議是三年,不是三天。”他的語氣很平,像在陳述事實,“這三年裏,你要按我的規矩來。我不希望出現任何麻煩。”
“什麽規矩?”
“第一,住在我安排的地方,沒有我的允許,不得外出。”他豎起一根手指,“第二,不許聯係任何人,包括你父親。他的醫療費和後續康複我會安排人盯著,你不需要操心。第三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眼神冷下來。
“不要自作多情。不要以為我對你有什麽想法,也不要試圖對我有什麽想法。我們之間隻是一場交易。三年後,你拿錢走人,我們兩清。”
沈念垂著眼,聽他說完。
這些話每一句都在她的預料之中。來之前她就知道,這個男人不會對她有半分溫柔。她隻是一個工具,一個擺設,一件符合他要求的物品。
可為什麽聽完之後,眼眶還是會發酸?
她狠狠把那股酸意壓下去,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厲先生放心。”她說,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,“我懂規矩。我父親能活著,我就沒有別的想法。”
厲衍州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勾了勾唇角。那個笑很淡,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嘲諷。
“周深。”他按下內線,“帶她去別墅。”
沈念轉身要走,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對了。”
她停住。
“衣櫃裏的衣服,以後就穿那些。別的,別亂買。”
沈念沒回頭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,陽光依舊刺眼,她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電梯門關上,周深遞過來一張卡。
“這是厲先生給的生活費,每月五萬。別墅裏有司機和管家,有事可以吩咐他們。您的手機需要暫時交給我保管,三年後歸還。”
沈念看著那張卡,沒有接。
“我父親……”
“會有人照顧。厲先生說到做到。”
她沉默片刻,接過卡,又掏出自己的手機,關了機,遞給周深。
電梯一路下行,數字跳動,從六十八到一。
沈念看著鏡麵裏自己的臉,忽然覺得陌生。
她想起父親早上看她時的眼神,想起那份協議上的簽名,想起厲衍州那句“背影像了”。
從今天起,她不再是沈念。
隻是一個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