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會結束那晚,厲衍州失眠了。
他靜靜地躺在床上,目光凝視著頭頂上方的白色天花板,思緒卻早已飄飛到了遠方。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不斷地在他腦海中閃現,彷彿一場永不落幕的電影,一遍遍地放映著同一幕場景:
她輕盈地踏著樓梯緩緩而下,宛如一朵盛開的綠寶石花,散發著迷人的光彩。那條墨綠色的長裙如同微風中的荷葉般輕輕搖曳,襯托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曲線;精心梳理後盤起的秀發如瀑布般垂落在雙肩上,微微晃動間流露出絲絲優雅氣質;白皙粉嫩的肌膚猶如羊脂玉般細膩柔滑,細長優美的脖頸更是引人注目,讓人不禁想多看幾眼。
當她終於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,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恰好與他對視。然而就在這一刹那間,時間似乎凝固了一般,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,唯有她那清澈如水、深不見底的目光清晰可見。那裏麵既沒有絲毫討好之意,也不存在半分畏懼之情,有的隻是一片寧靜和淡然,就像是一泓波瀾不驚的湖水,無論外界如何風起雲湧,始終保持著那份與世無爭的心境。
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他翻了個身,閉上眼,試圖把那畫麵趕走。
但另一個畫麵又浮上來——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,她站在他辦公室裏,穿著廉價的衣服,眼睛紅腫,但背挺得筆直。他說“轉過去”,她就轉過去。他說“背影像了”,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那時候他就知道,這個女人能忍。
能忍的人,好用。
所以他簽了她。
三年的替身,足夠他把那段時間熬過去。等林宛若回來,等她看到他已經“走出來了”,也許一切就能回到從前。
他從來沒想過,這個替身會變成現在這樣。
變成讓他失眠的理由。
厲衍州睜開眼,坐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深夜的城市,燈火稀疏。他點了根煙,看著那些光,腦子裏卻全是她。
她站在雨裏等他的那個晚上,他在幹什麽?
他陪林宛若吃飯,看她笑得眉眼彎彎,心裏卻空落落的。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空,明明眼前的人就是他等了三年的人。
車子經過公司門口時,他看到了她。
她就站在雨裏,渾身濕透,像一隻被遺棄的狗。他本想讓司機停車,但林宛若在旁邊說話,他猶豫了一下,車子就過去了。
濺起的泥水,他看到了。
她臉上的表情,他也看到了。
但他什麽都沒做。
那天晚上回去,他喝了很多酒。不是高興,是煩躁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,隻知道不想停下來。
後來聽說她發燒了,燒了三天。
他說“讓她自己扛”。
這句話從嘴裏說出來的時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知道這話冷,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麽冷的話。
也許是因為她讓他心煩。也許是因為,她站在雨裏等他的那個畫麵,讓他不敢想下去。
煙燒到手指,他纔回過神來。
把煙掐滅,他重新躺回床上。
明天,還要開會。不能想這些。
但閉上眼,又是那張臉。
不是林宛若的。
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