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王媽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,看到沈念又在畫畫。
“沈小姐,歇會兒吧,畫了一天了。”王媽把碗放在桌上,湊過來看,“畫得真好,這是……蝴蝶?”
沈念點點頭:“叫‘破繭’。”
王媽看著那隻從繭裏掙紮而出的蝴蝶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名字好。”她說,“破繭成蝶,多好的兆頭。”
沈念放下筆,端起銀耳羹慢慢喝著。
王媽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,看著窗外,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沈小姐,你知道嗎,我以前也有個女兒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,轉過頭看她。
王媽的目光落在窗外,有些悠遠。
“那年她才五歲。我男人在外麵打工,我一個人帶著她。有一天我出門買菜,把她鎖在家裏。回來的時候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她從二樓陽台上掉下來了。”
沈念握著碗的手一緊。
“那時候我要是多陪陪她,要是不把她一個人鎖在家裏,要是……”王媽的聲音發顫,“可沒有要是了。”
沈念放下碗,握住王媽的手。
王媽抬起頭,看著她,眼眶發紅。
“所以沈小姐,我看你在這裏受苦,我心裏難受。我知道那種想陪在親人身邊卻陪不了的感覺。”
沈唸的眼眶也酸了。
“王媽……”
“我不該說這些。”王媽擦擦眼角,勉強笑了笑,“你喝羹,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沈念沒有鬆開她的手。
“王媽,您女兒叫什麽名字?”
王媽愣了一下,輕聲說:“叫小月。月亮的月。”
沈念點點頭。
“好聽的名字。”
王媽看著她,忽然問:“沈小姐,你恨不恨厲先生?”
沈念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終說,“有時候恨,有時候又不恨。恨他的時候,想起我爸說過的話——‘別恨人,恨人累的是自己’。不恨的時候,又想起那個晚上,他不讓我去見我爸最後一麵。”
王媽歎了口氣。
“厲先生他……也不是壞人。他隻是不知道怎麽對人好。從小就這樣。厲夫人對他要求嚴,不許他哭,不許他撒嬌,什麽事都要做到最好。他十幾歲的時候,有次考試沒考好,厲夫人罰他在祠堂跪了一夜。”
沈念怔住。
祠堂。
跪了一夜。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他就變了。”王媽搖搖頭,“越來越冷,越來越不愛說話。林小姐是唯一能讓他笑的人。可林小姐也走了。”
沈念低下頭,看著碗裏剩下的銀耳羹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他也跪過祠堂。
原來他也有過被罰跪的夜晚。
可這能改變什麽呢?
他的傷,不是她造成的。憑什麽要她來承受後果?
“王媽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但我……還沒到能原諒他的時候。”
王媽點點頭,拍拍她的手。
“我懂。不原諒就不原諒。但別讓自己太苦,孩子。”
那天晚上,沈念躺在床上,想著王媽說的話。
厲衍州也跪過祠堂。
厲衍州也有過不被允許哭的童年。
可她呢?她做錯了什麽?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
她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
不想了。
明天,還要繼續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