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,沈念能下床走動了。
那天下午,厲衍州又來了。
這一次,他身旁多了一道身影——那是個年紀約摸五十上下的男子,身材中等偏瘦,身著一套剪裁得體、質地考究的深色西裝;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框的金絲邊眼鏡,將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襯托得愈發炯炯有神。整體形象給人一種儒雅沉穩之感,彷彿從舊時代走出來的學者一般。
沈念被叫下樓,站在客廳裏。
厲衍州坐在沙發上,指了指那個中年男人。
“這是李律師。有些檔案需要你簽。”
沈念沒問什麽檔案,走過去,接過李律師遞來的檔案。
是父親的遺產處理檔案。
這座老舊的房屋承載著歲月的痕跡和家族的記憶;而父親離世後的喪葬費,則象征著生命最後的告別儀式;至於那筆僅有兩萬元的存款,更是凝聚了父親一生辛勤勞作所積攢下來的財富結晶!所有這一切都被詳細地記錄在了一份檔案之中,上麵清晰地寫明:身為家中獨子且唯一合法繼承人的沈念,擁有對上述財產毫無爭議的繼承權。
她看著那些數字,心裏湧起一陣酸澀。
兩萬塊。
父親攢了一輩子,就攢了兩萬塊。
她想起父親在工地上搬磚、扛水泥的樣子,想起他大熱天捨不得買一瓶水,想起他過年都不捨得給自己買件新衣服。兩萬塊,是他從牙縫裏一點點省出來的。
沈念握著那份檔案,手在發抖。
“簽字就行。”李律師說,遞過一支筆。
沈念接過筆,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,她把檔案還給李律師。
李律師看了一眼,點點頭,收進公文包裏。
“厲先生,那我先走了。”
厲衍州點點頭,李律師離開了。
客廳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沈念站在那裏,沒有說話。
厲衍州看著她,忽然開口。
“你父親的後事,都處理完了?”
沈念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“嗯。”
“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?”
沈念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現在問這個,還有什麽意義?
她搖搖頭:“沒有。謝謝厲先生。”
厲衍州盯著她看了幾秒,似乎想說什麽,但最終什麽都沒說。
他站起來,準備上樓。
走到樓梯口,沈念忽然開口。
“厲先生。”
他停住。
“我父親走的那天晚上,你在哪兒?”
沉默。
厲衍州沒有轉身,背對著她。
“應酬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。
“什麽應酬?”
“重要應酬。”
沈念點點頭,沒有再問。
她早就知道答案。隻是想讓這句話,從他嘴裏說出來。
厲衍州上樓了。
沈念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她想起那個晚上,她站在醫院走廊裏,握著手機,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。想起父親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的樣子。想起父親說“好好活著”時的眼神。
她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然後她鬆開手,轉身上樓。
回到房間,她從抽屜裏拿出父親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她輕聲說,“你放心,我會好好活著。”
她把照片貼在胸口。
“但不是為了他。是為了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