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的葬禮之後,沈念病了一場。
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症,但卻讓她感到無比沉重。這些天以來積累下來的疲倦與哀傷,如同洶湧澎湃的潮水一般,最終將她徹底淹沒。此刻的她正靜靜地躺在病床上,身體微微發燙,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束縛住。她既沒有食慾去進食,也不想開口說一句話,隻是默默地瞪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頭頂上方那片蒼白的天花板。
王媽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,急得團團亂轉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。她每天都要給沈念送上三餐,小心翼翼地將飯菜放在桌上,然後輕聲細語地勸說:“小姐啊,您多少吃一點吧!這樣下去怎麽行呢?”然而,無論王媽怎樣苦口婆心地規勸,沈念始終毫無食慾,對那些美味佳肴視若無睹。
盡管如此,善良的沈念還是不忍心看到王媽著急上火,於是強打起精神,每頓飯都勉力喝下幾口稀粥,便又無力地躺下休息了。
第三天,厲衍州來了。
沈念聽到樓下的汽車聲,沒有什麽反應。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應付他,也不想應付。
腳步聲上樓,停在她房門口。
門被推開。
厲衍州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眼睛紅腫,整個人像一張被揉皺的紙。
“聽說你三天沒吃飯?”他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什麽情緒。
沈念沒說話,也沒看他。
他走進來,站在床邊,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“起來。”他說。
沈念沒動。
他彎下腰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從床上拉起來。沈念渾身軟得像一攤泥,被他拉起來又倒下去,靠在他身上。
“我說,起來。”他的聲音冷下來。
沈念終於抬起眼,看著他。
那眼神讓他愣了一下。
不是憤怒,不是委屈,不是哀求。是空的。像一口枯井,什麽都沒有。
“厲先生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輕得像一縷煙,“我簽了協議,會待夠三年。但我父親剛走,你能讓我……安靜幾天嗎?”
厲衍州盯著她,沒有說話。
沈念垂下眼,不再看他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然後他鬆開手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了一下。
“王媽,給她請個醫生。”他說,然後走了。
沈念重新躺回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醫生來了,給她打了針,開了藥。她吃了藥,昏昏沉沉地睡過去。
夢裏又是父親。父親在笑,在喊她的名字,在給她煮麵。她走過去,想抱住他,卻總是差那麽一點。
醒來時,枕頭濕了一片。
窗外天已經黑了。
她坐起來,看著窗外的夜色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下了床,走到書桌前,從床墊底下抽出那遝紙和鉛筆。
開燈,坐下,開始畫。
畫的是父親。父親的笑,父親的眼睛,父親握著她的手的樣子。
一筆一筆,像在把他重新畫回來。
畫完最後一筆,她把畫紙貼在胸口,閉上眼。
眼淚又流下來,但她沒有出聲。
哭夠了,她把畫收好,躺回床上。
明天,還要繼續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