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,市一醫院重症監護室外,沈念已經坐了六個小時。
走廊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發疼,她卻捨不得眨眼,隔著那扇厚重的玻璃門,死死盯著裏麵那張病床。床上躺著她父親沈建國,身上插滿管子,心電圖機的線條起伏微弱,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。
三天前,父親在工地上暈倒。腦溢血,送進來就直接進了ICU。
沈念攥緊手裏那張催款單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“沈小姐,您父親的住院費明天中午之前必須補交,否則我們隻能停藥。”護士的聲音很輕,公式化的同情,“目前欠費五十二萬,您看……”
五十二萬。
沈念閉上眼。家裏的情況她比誰都清楚。母親早逝,父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,供她讀完大學。三年前父親下崗,開始打零工,攢的那點錢全給她交了學費。現在那套老房子還在,但賣了也不值三十萬,而且那麽偏,一時半會兒根本賣不出去。
她翻遍手機通訊錄。姑姑、舅舅、父親的老工友、大學同學……能打的電話她這兩天全打了。
“念唸啊,姑媽家也困難,你表弟馬上要結婚……”
“小沈,不是我不幫,我家那個情況你也知道……”
“沈念,真不好意思,我剛換了工作,手頭也緊……”
所有人的回複都一樣——抱歉,沒錢。
沈念把手機攥得發燙,又翻開微信。同學群裏正熱鬧,有人曬新買的包,有人發聚餐的照片,沒人知道她正在醫院走廊裏,為五十萬急得快發瘋。
她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,手指懸了半晌,最終還是沒有點開。
那是她談了四年的前男友,半年前分的手。理由是“你家那個條件,我看不到未來”。
算了。
沈念把臉埋進掌心,肩膀輕輕顫抖。
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,皮鞋叩擊地磚,節奏沉穩。她沒抬頭,以為是哪個病人家屬。
腳步聲在她麵前停住。
“沈念小姐?”
沈念抬起頭。
麵前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,三十歲出頭,戴著金絲邊眼鏡,氣質斯文,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袋。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靜,沒有同情,也沒有不耐煩,像在完成一項普通的工作交接。
“我是厲衍州先生的特別助理,周深。”他遞過一張名片,“方便借一步說話嗎?”
厲衍州。
這個名字讓沈念愣了一下。
厲氏集團,本城最大的房地產公司,涉足商業、金融、高階零售,市值幾百億。厲衍州是厲家獨子,現任CEO,今年三十一歲,常年霸占財經雜誌封麵和名媛圈“最想嫁的男人”榜首。
這種人,和她有什麽關係?
“我不認識厲先生。”沈念站起身,聲音沙啞,“您找錯人了。”
周深推了推眼鏡:“您父親沈建國,三年前在厲氏旗下的建築工地幹過半年。那次工傷事故,厲氏當時已經做了賠償。按理說,和厲氏再無瓜葛。”
沈念皺眉。父親確實在那幹過,確實受過一次輕傷,也確實拿了賠償。那之後父親就換工地了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這件事,厲先生原本不必管。”周深把檔案袋遞過來,“但厲先生聽說您的情況,願意提供幫助。您可以開啟看看。”
沈念猶豫一下,接過檔案袋,抽出裏麵的檔案。
第一份是醫院轉賬憑證。金額:五十二萬整。收款賬戶:市一醫院。狀態:已到賬。
她手指一抖。
第二份是借款協議。甲方:厲衍州。乙方:沈念。借款金額:兩百萬。用途:父親醫療費、後續康複費、家庭債務清償。借款期限:三年。
三年。
沈念繼續往下翻,看到第三條時,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乙方需在借款期間,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項:以甲方指定身份,參與必要的社交場合;按照甲方要求,居住在甲方提供的住所;服從甲方的合理安排。”
她猛地抬頭:“這是什麽意思?”
周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:“字麵意思。厲先生需要一個女伴,為期三年。您符合他的要求。”
“什麽要求?”
“臉。”周深說,“您長得很像一個人。”
沈念愣住,半晌才反應過來。
替身。
她被人當成替身了。
“我沒有別的意思。”她聲音發緊,“我隻是想確認——他要我……做什麽?”
“陪他出席一些場合,住在他安排的地方,必要時配合他的安排。”周深頓了頓,“您放心,不會有任何您不願意的事情。協議裏寫得很清楚,一切以您自願為前提。三年期滿,兩百萬一筆勾銷,您還可以額外拿到五十萬的‘配合費’。”
沈念低頭看著那份協議,心跳得厲害。
兩百萬。足夠父親治好病,足夠還清所有債務,甚至還能剩下一些,讓她重新開始。
可代價是——把自己賣給一個陌生男人三年,當別人的影子。
她攥緊紙張,指節發白。
“沈小姐。”周深看了眼手錶,“厲先生隻給兩個小時考慮時間。淩晨一點之前,如果您不接受,這筆錢會被撤回。您父親的醫藥費,明天中午會斷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就走。
沈念站在走廊裏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,又看向ICU那扇緊閉的門。
透過玻璃,她能看到父親的臉,蒼白、消瘦、毫無生氣。三天前他還笑著說“念念,爸攢了點錢,明年給你攢個首付”,現在卻躺在那裏,隨時可能離開。
她閉上眼,眼淚終於滾下來。
淩晨十二點四十七分。
沈念撥通了協議上的電話。
“周助理,我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