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葬禮那天,下著小雨。
沈念穿著黑色的連衣裙,站在殯儀館門口,迎接來送父親最後一程的人。
人不多。父親的老工友來了幾個,老家的親戚來了幾個,還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鄰居。每個人走過來,都拍拍她的肩,說一句“節哀”。
沈念點頭,道謝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葬禮十點開始。
九點半,她看了一眼手機。沒有訊息。
九點五十,她看了一眼門口。沒有人來。
十點,儀式開始。她扶著父親的靈柩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眼淚終於流下來。
她想起父親說的話——“好好活著”。
她會的。
一定會的。
儀式結束,送父親去火化。
等待的時候,她一個人站在走廊裏,看著窗外的雨。
手機在口袋裏,一直很安靜。
她掏出手機,翻到周深的號碼,發了一條簡訊。
“我爸今天下葬。”
傳送。
她不知道為什麽要發這條簡訊。也許是想告訴他,昨晚他“有應酬”的時候,她父親正在搶救。也許是想讓他知道,她沒能見上最後一麵,是因為他不讓。
也許什麽都不是。隻是想讓某個人知道,她很難過。
十分鍾後,手機震動。
周深回複:“收到。厲先生今天全天會議,我會轉告他。”
沈念看著這條回複,忽然笑了。
全天會議。
是啊。他當然很忙。幾百億的生意,怎麽能被一個替身的父親耽誤?
她把手機收起來,轉身走進火化間。
父親的骨灰盒很輕,輕得讓人心慌。
她抱著那個盒子,站在雨裏,很久很久。
葬禮結束後,她回到別墅。
王媽迎上來,想說什麽,看到她臉上的表情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沈念上樓,回到房間,關上門。
她掏出手機,又看了一眼。
沒有訊息。
沒有電話。
沒有一句“節哀”。
她坐在床邊,抱著那個裝了父親一張照片的小相框,看著窗外的雨。
雨下了一整天,像是老天在替誰哭。
她沒哭。
眼淚早在殯儀館就流幹了。
晚上十點,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沈念聽到那個聲音,沒有什麽反應。
腳步聲上樓,停在她的房門口。
敲門聲。
“沈小姐,厲先生來了,讓你下去。”王媽的聲音,帶著一絲緊張。
沈念站起來,把相框放好,開啟門。
下樓。
厲衍州坐在客廳沙發上,麵前擺著一杯威士忌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走近。
她的眼睛紅腫,臉色蒼白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站在那裏,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。
“聽說你父親走了。”他說。
沈念看著他,等著。
“節哀。”他說,語氣平平的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沈念沒說話。
他皺了皺眉:“怎麽?不滿意?”
沈念終於開口。
“厲先生,昨晚我父親搶救的時候,你為什麽不讓我去?”
厲衍州的表情頓了一下。
“我有應酬。”
“什麽應酬,比我爸的命重要?”
他的眼神冷下來。
“你在質問我?”
沈念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一縷煙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,“我沒有資格質問你。我隻是想問清楚,讓我記住。”
“記住什麽?”
“記住昨晚。記住你沒讓我去見我爸最後一麵。記住他走的時候,我沒能在身邊。”
厲衍州的臉色變了一瞬,但很快恢複如常。
“你想怎樣?”
沈念搖搖頭。
“我不想怎樣。我隻是告訴你。”她轉身往樓上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,“厲先生,我簽了協議,會待夠三年。但有些事,我也不會忘。”
她上樓了。
厲衍州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手裏的酒杯,一直沒有送到嘴邊。
窗外的雨,還在下。
那天晚上,沈念做了一個夢。
夢裏父親還活著,還在那間三十平的小房子裏等她。她推開門,父親正在廚房裏煮麵,回頭衝她笑。
“念念,回來啦?麵馬上好。”
她走過去,想抱他,卻抱了個空。
夢醒了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天亮了。
沈念坐起來,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。
她想起父親說的話——好好活著。
會的。
不管遇到什麽事,都會好好活著。
她把相框抱在懷裏,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“爸,你放心。我會活得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