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一歲兩個月的時候，終於叫了王媽。不是“王媽”，是“媽——”。她叫誰都叫“媽”，叫沈念是“媽”，叫厲夫人是“媽”，叫王媽也是“媽”。王媽抱著她，她喊了一聲“媽——”，王媽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厲念，我是王媽，不是媽。”厲念看著她，又喊了一聲“媽——”。王媽笑了。“行吧。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。”沈念在旁邊笑了。“王媽，她是在叫您。她叫我的時候，聲音不一樣。”王媽愣了一下。“哪裏不一樣？”沈念想了想。“叫我的時候，是‘ma——’，拖很長。叫您的時候，是‘媽’，很短。”王媽又聽了聽，厲念又喊了一聲“媽”，很短，很脆。王媽的眼淚掉下來。
“她真的在叫我。”王媽說。
“嗯。她在叫您。”沈念走過去，抱住王媽。“王媽，您等到了。她叫您了。”王媽擦掉眼淚。“我等了一年兩個月。從她出生就開始等。等她叫我。”厲念看著王媽哭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。王媽笑了。“厲念，再叫一聲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沒有叫。可王媽聽到了。她叫了。不是在叫別人，是在叫她。
厲衍州下班回來，聽說厲念會叫王媽了，笑了。“那她會叫爸爸了嗎？”沈念點頭。“會。她早就叫了。你忘了？”他愣了一下。“她叫的是‘ba——’，不是‘爸爸’。”沈念笑了。“那也是在叫你。等她大一點，就會叫‘爸爸’了。”他點點頭，把厲念抱起來。“厲念，叫爸爸。”厲念看著他，笑了，叫了一聲“ba——”。他笑了。“她在叫我了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她在叫你。”
厲夫人來了，聽說厲念會叫王媽了，也笑了。“那她會叫奶奶了嗎？”沈念點頭。“會。她叫您‘nai——’，您忘了？”厲夫人愣了一下。“她叫的是‘奶奶’嗎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她叫誰都隻有一個字。媽，爸，奶。等她會說兩個字了，就能叫全了。”厲夫人蹲下來，看著厲念。“厲念，叫奶奶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叫了一聲“nai——”。厲夫人笑了。“她在叫我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她在叫您。”
王媽把厲念抱起來，親了親她的臉。“厲念，等你長大了，叫王媽。兩個字，王——媽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沒有叫。王媽也不急。“沒關係。奶奶等。等你學會說兩個字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念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王媽抱著厲念，眼淚掉下來。厲念張著嘴，喊“媽——”。很短，很脆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一歲兩個月。第一次叫王媽。她叫的是‘媽’，很短，很脆。她說她叫我的時候聲音不一樣。她等了一年兩個月。他問她會不會叫爸爸，她說早就叫了。他媽媽問她會不會叫奶奶，她說會。她說等她會說兩個字，就能叫全了。王媽說等你學會說兩個字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
“厲衍州，你說，她什麽時候會叫‘爸爸’？”
“快了。書上說一歲半左右。”
“那還有好幾個月。”
“嗯。不急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等了很多了。”
“嗯。不差這幾個月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