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一歲三個月的時候,第一次拿起了畫筆。那天下午,沈念在畫室裏畫畫,厲念坐在旁邊的爬行墊上玩積木。沈念畫了一會兒,轉過頭,看到厲念正抓著她那支禿了頭的鉛筆,在紙上亂畫。線歪歪扭扭的,一圈一圈,像一團亂麻。可厲念畫得很認真,小眉頭皺著,嘴巴抿著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沈念愣住了,放下自己的筆,看著她。厲念畫了一會兒,停下來,抬起頭,看著沈念,笑了。她把筆遞給沈念,嘴裏喊著“媽——”。沈念接過去,看著那張畫滿圈的紙,眼淚掉下來。
“厲念會畫畫了。”她給厲衍州發了一張照片。他回複了。“她畫的什麽?”“不知道。可她很認真。”他回複。“像你。”沈念笑了。她把厲念抱起來,親了親她的臉。“厲念,你以後也會畫畫嗎?像媽媽一樣,把心裏的東西畫出來?”厲念聽不懂,可她笑了,露出四顆小牙。
王媽來了,看到地上的畫,笑了。“厲念畫的?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用我那支禿了頭的鉛筆。”王媽撿起那張紙,看著上麵的圈。“畫得真好。像太陽,像花,像媽媽的眼睛。”沈念笑了。“您什麽都像。”王媽把畫貼在冰箱上。“這是厲唸的第一張畫。要留著。”
厲衍州下班後匆匆趕回家中,一進門便徑直走向冰箱前。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冰箱門上貼著的那張畫上,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著一般。他靜靜地凝視著這幅畫作,許久都沒有移開視線。
站在一旁的沈念注意到了厲衍州的舉動,好奇地湊上前問道:“怎麽了?你在看什麽呢這麽入神?”厲衍州緩緩轉過頭來,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溫柔與感慨,輕聲說道:“她畫的是你。”
沈念聞言頓時愣住了,滿臉狐疑地反問:“啊?不會吧……我沒看出哪裏像我呀!”厲衍州微笑著伸出手指,輕輕點向畫麵中的幾個圓圈,解釋道:“你瞧,這裏、還有這裏,這些都是你的眼睛。它們圓圓的,亮亮的,就跟你本人一模一樣。”
沈念順著厲衍州所指的方向看去,仔細端詳起那些所謂代表自己眼睛的圓圈。起初,她並未覺得有何特別之處,但當她越看越久時,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——沒錯,雖然從形狀上來看並不十分相似,但不知為何卻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。
突然間,沈念明白了過來,原來厲念在作畫之時,一定是專注地盯著她的雙眼觀察過,然後將那獨特的神韻深深烙印在了腦海之中,並通過畫筆描繪出來。這種細膩而又真實的表達手法讓沈念不禁為之動容,同時也對厲念多了一份欽佩之情。
晚上,厲念睡了。沈念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她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,翻開畫本,開始畫畫。畫的是厲念坐在地上,手裏拿著鉛筆,在紙上亂畫。她的小眉頭皺著,嘴巴抿著,很認真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一歲三個月。第一次拿畫筆。她畫了很多圈,歪歪扭扭的。他說畫的是我的眼睛,圓圓的,亮亮的。王媽把畫貼在冰箱上。說這是厲唸的第一張畫,要留著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,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
“厲衍州,你說,她以後會當畫家嗎?”
“不知道。可她會畫畫。她是你女兒。”
她笑了。“嗯。她是我女兒。”
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