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十一個月的時候，第一次叫了奶奶。那天下午，厲夫人照例來看她。她剛進門，厲念正坐在爬行墊上玩布書。聽到門響，她抬起頭，看到是厲夫人，笑了，張開嘴，喊了一聲“nai——”。不是很清楚，有點像“奈”，又有點像“奶”。可厲夫人聽到了。她愣在門口，手裏的包掉在地上。她蹲下來，看著厲念。“你剛才叫什麽？”厲念又喊了一聲“nai——”，這次更清楚了一些。厲夫人的眼淚掉下來，走過去，把厲念抱起來。“厲念會叫奶奶了。再叫一聲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沒有叫。可厲夫人聽到了。她叫了。不是在叫別人，是在叫她。
沈念從廚房走出來，看到厲夫人抱著厲念，哭了。她笑了。“她叫奶奶了？”厲夫人點頭。“叫了。nai——，很清楚。”沈念走過去，親了親厲唸的臉。“厲念真棒。會叫媽媽，會叫爸爸，還會叫奶奶了。”厲念拍著手，笑了。
厲衍州從書房走出來，看到厲夫人在哭，愣了一下。“媽，怎麽了？”厲夫人擦掉眼淚。“厲念叫我奶奶了。”他笑了。“她叫了？叫得清楚嗎？”厲夫人點頭。“清楚。nai——。”他走過去，把厲念抱過來。“厲念，叫爸爸。”厲念看著他，笑了，叫了一聲“ba——”。他又笑了。“她今天狀態好。叫了兩個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她今天高興。”
王媽來了，聽說厲念會叫奶奶了，笑了。“那她會叫王媽了嗎？”沈念搖頭。“還不會。隻會叫媽媽、爸爸、奶奶。”王媽蹲下來，看著厲念。“厲念，叫王媽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沒有叫。王媽也不急。“沒關係。王媽等。等你長大了，自然會叫。”
晚上，厲念睡了。厲夫人坐在沙發上，看著沈念給厲念織的小毛衣。她摸了摸那件毛衣，很軟，很小。
“沈念，你小時候，你媽也給你織毛衣嗎？”
沈念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我媽走的時候，我還小。不記得了。”
厲夫人低下頭。“我也不會織。這件是買的吧？”
沈念點頭。“嗯。買的。王媽說手工的好，可我不會。”
厲夫人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學。我給厲念織。”
沈念看著她，很久沒有說話。“媽，您不用。您年紀大了，眼睛不好。”
厲夫人搖頭。“沒事。我慢慢織。織一件小背心，夠她穿就行。”
沈念握住她的手。“好。您織。我幫您選線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念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厲夫人抱著厲念，眼淚掉下來。厲念張著嘴，喊“nai——”。兩個人的眼睛看著對方，裏麵有光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十一個月。第一次叫奶奶。她愣在門口，包掉了。她叫了兩次，nai——。她哭了。王媽問她會不會叫王媽，她不會。她說我學，我給厲念織毛衣。我說好。我幫您選線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
“厲衍州，你媽媽要學織毛衣。”
“嗯。她說了。”
“她以前會織嗎？”
“不會。她以前隻會工作。”
“現在她要學。為了厲念。”
他笑了。“她變了。”
“嗯。我們都變了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