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九個月的時候，第一次叫了媽媽。那天早上，沈念把她從嬰兒床裏抱出來，放在床上換尿布。厲念躺著，看著沈念，忽然張開嘴，喊了一聲“ma——”。不是很清楚，有點像“嘛”，又有點像“媽”。可沈念聽到了。她愣住了，手裏的尿布掉在地上。她低下頭，看著厲念。“你剛才叫什麽？”厲念又喊了一聲“ma——”，這次更清楚了一些。沈唸的眼淚掉下來，她把厲念抱起來，親了又親。“厲念會叫媽媽了。再叫一聲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沒有叫。可沈念知道，她叫了。不是無意識的發音，是在叫她。因為她的眼睛看著沈念，裏麵有光。
厲衍州正在廚房熱豆漿。沈念抱著厲念走過去，站在他身後。“厲衍州，厲念叫媽媽了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厲念。厲念正啃著自己的手，口水流了一臉。他看了很久。“她叫了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叫了。叫了兩次。ma——，很清楚。”他伸出手，把厲念抱過去。“厲念，叫爸爸。”厲念看著他，啃著手，沒有叫。他又說了一遍。“叫爸爸。”厲念還是沒叫。他有些失望。沈念笑了。“她先學會叫媽媽。以後就會叫爸爸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我等。”
中午，王媽來了。沈念把厲念放在爬行墊上，自己坐在旁邊。厲念爬到她麵前，扶著她的腿站起來，看著她的臉，叫了一聲“ma——”。王媽聽到了，愣住了。“她叫媽媽了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早上叫的。”王媽的眼淚掉下來。“她會叫媽媽了。她長大了。”沈念也哭了。兩個人抱著厲念，哭了一會兒，又笑了。
下午，厲夫人來了。她剛進門，厲念就朝她爬過去，扶著她的腿站起來，叫了一聲“ma——”。厲夫人愣住了。“她叫我什麽？”沈念笑了。“她叫媽媽。不是叫您。她現在隻會叫媽媽。”厲夫人蹲下來，看著厲念。“厲念，叫奶奶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笑了，沒有叫。厲夫人也笑了。“沒關係。奶奶等。”
晚上，厲衍州洗完澡，躺在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已經睡著了。他側著身，看著她的臉。沈念躺在他旁邊，也看著厲念。
“厲衍州，你吃醋了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真的？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有一點。她先叫你，沒叫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她是先學會叫媽媽。以後就會叫爸爸了。你等著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“我等。等了她九個月了。不差這幾天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厲念張著嘴，喊“ma——”。她的眼睛看著前方，裏麵有光。旁邊站著一個人，捂著嘴，在哭。那是她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九個月。第一次叫媽媽。叫了兩次，ma——。他吃醋了。她先叫你，沒叫我。我說以後就會叫爸爸了。你等著。他說我等。等了她九個月了。不差這幾天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說，她什麽時候會叫爸爸？”
“快了。書上說十個月左右。”
“那還有一個月。”
“嗯。不急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等了很多了。”
“嗯。不差這一個月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