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八個月的時候，開始扶著東西站。她扶著沙發，扶著茶幾，扶著牆，扶著一切能扶的東西。她站得很穩，兩條小短腿蹬得直直的，屁股撅著。她站一會兒，就回頭看看沈念，笑了，好像在說“媽媽你看，我會站了”。沈念每次都鼓掌，說“厲念真棒”。她就更來勁了，扶著沙發走來走去。從這頭走到那頭，再走回來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沈念看著她，忽然想，她在學走路。和她學畫畫一樣，一筆一筆，一步一步。
厲衍州下班回來，看到厲念扶著沙發在走，愣了一下。“她會走了？”沈念笑了。“還不會。扶著走。”他蹲下來，伸出手。“厲念，到爸爸這裏來。”厲念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，鬆開沙發，邁了一步。就一步，然後坐地上了。她沒有哭，抬起頭，看著厲衍州。他把她抱起來，舉高高。“厲念邁了一步。真棒。”厲念笑了，咯咯的。
沈念走過去，坐在地上。她把厲念放在自己麵前，伸出手。“厲念，到媽媽這裏來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站起來，邁了一步，又邁了一步。兩步，然後撲到沈念懷裏。沈念抱住她，親了親她的臉。“厲念走了兩步。真棒。”厲念拍著手，笑了。
王媽來了，看到厲念在地上走，笑了。“會走了？”沈念搖頭。“還不會。邁了兩步。”王媽蹲下來，伸出手。“厲念，到奶奶這裏來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站起來，邁了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然後撲到王媽懷裏。王媽抱住她，笑了。“三步了。明天就會走四步，後天五步。很快就能走了。”厲念笑了，露出兩顆小牙。
厲夫人也來了。她蹲在地上，伸出手。“厲念，到奶奶這裏來。”厲念看著她，站起來，邁了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四步。然後撲到厲夫人懷裏。厲夫人抱著她，眼淚掉下來。“我們厲念會走了。”沈念走過去，蹲在她麵前。“媽，她還不會。隻是邁了幾步。”厲夫人擦掉眼淚。“會邁步就會走。很快的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很快的。”
晚上，厲念睡了。沈念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雪上，像白天一樣。她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畫。畫的是厲念扶著沙發，邁著步子。她的小手抓著沙發墊，小腳丫踩在地板上，屁股撅著，頭歪著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，像在描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八個月。會扶站，會扶走。她邁了第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四步。他舉高高，王媽數步子，他媽媽哭了。她說會邁步就會走。很快的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
“厲衍州，你說，她什麽時候會跑？”
“書上說一歲半左右。”
“那還有好幾個月。”
“嗯。不急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等了很多了。”
“嗯。不差這幾個月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