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天晚上,沈念正在畫一張新的設計稿——她給它起名叫“破繭”,畫的是一隻蝴蝶從繭裏掙紮而出的樣子——床墊下的老人機突然震動了。
她愣了一下,放下鉛筆,掏出手機。
來電顯示:康複醫院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,接通電話。
“沈小姐?”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,很急,“您父親今晚情況不太好,血壓突然下降,我們已經送進搶救室了。您方便的話,最好盡快來一趟!”
沈念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“我……我馬上來!”
結束通話電話,她衝出房間,跑下樓。
王媽正在客廳裏擦花瓶,看到她慌慌張張跑下來,嚇了一跳:“沈小姐,怎麽了?”
“王媽,我父親病危,我要去醫院!”
王媽臉色一變,放下抹布就往外走:“我去叫司機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沈念拉住她,“王媽,能先給周助理打個電話嗎?沒有他的允許,司機不會送我的。”
王媽愣了愣,趕緊掏出手機撥號。
電話接通,王媽語無倫次地說明瞭情況。那頭沉默了幾秒,周深的聲音傳來:“我聯係一下厲先生。你們等著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一分鍾。
兩分鍾。
五分鍾。
沈念站在客廳裏,手指攥緊又鬆開,鬆開又攥緊。牆上的古董鍾一下一下地響,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。
十分鍾後,手機終於響了。
王媽接起來,聽了幾句,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“可是周助理,沈小姐父親在搶救……”
那頭又說了什麽,王媽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電話結束通話。
沈念看著王媽的表情,心裏已經猜到了答案。
“他說什麽?”
王媽不敢看她,低著頭,聲音發顫:“周助理說……厲先生今晚有重要應酬,走不開。讓您……明天再去。”
明天。
沈念愣在那裏,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“沈小姐,要不……要不我幫你叫個車?我自己出錢!”王媽急得直跺腳。
沈念搖搖頭,聲音沙啞:“王媽,別墅區外麵的車進不來。門口的保安,沒有他的允許不會放我出去。”
王媽愣住了。
是啊。這座別墅,是黃金鑄成的牢籠。鑰匙在別人手裏。
沈念站在那裏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,忽然覺得很冷。
她掏出老人機,又撥回康複醫院。
“護士,我父親他……”
“還在搶救!”那頭的聲音很急,“沈小姐,您到了嗎?您父親一直在喊您的名字!”
沈念握著手機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“我在……我在路上了。馬上到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她轉身上樓。
王媽在後麵喊她:“沈小姐,你去哪兒?”
沈念沒有回頭。
回到房間,她關上門,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老人機還攥在手裏,螢幕亮著,顯示著時間——晚上十點四十七分。
她盯著那串數字,一動不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手機又響了。
她接起來,那頭是護士的聲音,比剛才輕了很多。
“沈小姐,搶救結束了。您父親……暫時脫離了危險。但他想見您。您能盡快來嗎?”
沈念閉上眼,眼淚又流下來。
“好。我明天一早就去。麻煩你們……照顧好他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。
她坐在地上,抱著自己,無聲地流淚。
窗外沒有月亮。夜黑得像一口深井。
她想起父親每次打電話都說“爸很好,你別擔心”,想起他說“等你忙完了,回來看看爸”,想起上次見麵時他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的樣子。
她想,如果父親今晚真的走了,她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。
因為那個男人說,他有應酬。
因為她是被關在籠子裏的人。
沈念把臉埋進膝蓋裏,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哭夠了,她抬起頭,擦幹眼淚,走到窗邊。
看著窗外漆黑的夜,她輕聲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縷煙,風一吹就散了。
但她知道,那是她對自己許下的承諾。
“沈念,記住了。今晚的事,一輩子都不要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