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宛若第一次來別墅，是一個星期天的下午。
那天厲衍州也在。
沈念照例在房間裏“待著”，聽到樓下傳來女人的笑聲。那笑聲很清脆，像銀鈴一樣，帶著一種被寵出來的嬌憨。
她走到門邊，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樓下客廳裏，林宛若坐在沙發上。
真人比照片上更漂亮。白裙子，長頭發，麵板白得發光。她笑起來眉眼彎彎，整個人像會發光一樣。厲衍州坐在她對麵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——那個笑，沈念從未在他臉上見過。
林宛若正在說話，手舞足蹈的，像在講什麽有趣的事。厲衍州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。
沈念把門輕輕關上，回到床邊坐下。
心口有點悶，像被什麽東西壓著。她按了按胸口，深呼吸幾下，把那點悶意壓下去。
沒事的。早就知道了。不難受。
她這樣告訴自己。
樓下又傳來笑聲，比剛才更大聲。大概是林宛若說了什麽更好笑的事。
沈念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開啟窗戶。
外麵的空氣湧進來，帶著花園裏的花香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隻聽得見風聲，聽不見那些笑聲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被敲響。
“沈小姐。”是王媽的聲音，有點緊張，“林小姐想見你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。
“見我？”
“是。她說……想看看你。”
沈念沉默了幾秒，站起身，跟著王媽下樓。
客廳裏，厲衍州和林宛若都看著她。
走近了，她才真正看清林宛若的臉。
真的像。
眉眼、鼻梁、臉型，都有六七分相似。但氣質完全不同——林宛若像一朵養在溫室裏的玫瑰，嬌豔、明媚、無憂無慮。而她，像一棵野草，在風雨裏掙紮著活下來。
林宛若也在打量她。
目光從她臉上滑過，不刺人，不帶惡意，隻是單純的打量，帶著一點好奇，一點複雜。
“真的很像。”林宛若輕聲說，然後看向厲衍州，“衍州，你眼光不錯。”
厲衍州沒說話，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。
林宛若站起來，走到沈念麵前，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叫林宛若。”
沈念看著那隻手，白嫩纖細，指甲修剪得整齊，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。
她握住那隻手。
“沈念。”
林宛若笑了笑，那笑容很真誠。
“別緊張，我就是想見見你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對不起，因為我的事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沈念愣住。
她沒想到林宛若會說這個。
“那些八卦報道，還有衍州找你的事，都和我有關。”林宛若歎了口氣，“我本來應該早點來見你，當麵說清楚的。但又怕太唐突，就一直拖到現在。”
沈念看著她，不知道說什麽。
林宛若轉頭看向厲衍州：“衍州，我能和沈小姐單獨聊幾句嗎？”
厲衍州皺了皺眉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，起身去了書房。
客廳裏隻剩她們兩個人。
林宛若拉著沈念在沙發上坐下，看著她，目光裏帶著一絲歉意。
“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。”她說，“衍州那個人，看起來冷，心裏更冷。他找我替身這件事，我是後來才知道的。說實話，我挺愧疚的。”
沈念搖頭：“林小姐，你不用愧疚。這件事和你沒關係。”
“怎麽會沒關係？”林宛若苦笑，“要不是我這張臉，你也不會被牽扯進來。”
沈念沉默了幾秒，問：“林小姐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當年為什麽走？”
林宛若愣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，她才開口。
“因為他愛的不是我。”
沈念愣住。
“他愛的是一個幻影。”林宛若看著窗外，目光有些悠遠，“他想象中的完美女人。他希望我溫柔、懂事、永遠不生氣、永遠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。他希望我是他的光，但不能有自己的影子。”
她轉回頭，看著沈念。
“我不是那樣的人。我有自己的想法，有自己的脾氣，有自己想要的生活。可他不想看到那些。他隻想要那個幻影。”
沈念聽著，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走了。”林宛若笑了笑，“我告訴他，你愛的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，不是我。等你想明白這個，我們纔有可能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？”林宛若搖搖頭，“後來我遇到了現在的男朋友。他讓我知道，真正的愛是什麽樣子。”
她看著沈念，目光裏有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沈念，我不知道你和衍州之間發生了什麽。但我想告訴你——不要做別人的影子。不管他給你多少錢，給你多好的生活，都不要。”
沈念攥緊手指。
林宛若站起身，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我走了。今天來，就是想跟你說這些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如果你有一天需要幫助，可以找我。算是我替衍州，給你道個歉。”
她走了。
沈念坐在沙發上，很久沒有動。
書房的門開了，厲衍州走出來。他看著沈念，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。
“她跟你說了什麽？”
沈念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她說，你愛的不是她。”
厲衍州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愛的，是一個幻影。”沈念站起來，和他對視，“厲先生，我想問你——你把我留在這裏，到底是因為我像林宛若，還是因為我剛好符合那個幻影？”
厲衍州盯著她，眼神冷下來。
“你在說什麽？”
“我在問一個問題。”沈唸的聲音很輕，但沒有躲閃，“你看著我，叫她的名字的時候，你看到的是我，還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？”
沉默。
長時間的沉默。
然後厲衍州轉身，走向門口。
“王媽。”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“送沈小姐上樓。”
沈念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沒有回答。
從頭到尾，都沒有回答。
但她心裏，已經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