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出生三個月的時候，學會了翻身。那天下午，沈念把她放在沙發上，去廚房倒水。回來的時候，看到她趴著，臉埋在沙發墊子裏。沈念嚇了一跳，趕緊把她翻過來。厲念沒有哭，睜著眼睛，看著她。沈念把她放平，又去倒水。回來的時候，她又趴著了。沈念這才意識到，她不是掉下來的，是自己翻的。
“厲衍州，你快來看！厲念會翻身了！”
厲衍州從書房跑出來，蹲在沙發前麵。沈念把厲念放平，她蹬了蹬腿，使勁一翻，又趴著了。厲衍州笑了。“她真的會了。”沈念也笑了。厲念趴著，抬起頭，看著她們。她的脖子還不太有力，抬了一會兒就低下去，可她又抬起來，又低下去。沈念看著她，忽然想，她也在學。學抬頭，學翻身，學看這個世界。和她一樣，學畫畫，學走路，學愛一個人。
王媽來了，看到厲念趴在沙發上，笑了。“會翻身了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剛才翻的。”王媽把厲念抱起來，親了親她的臉。“我們厲念長大了。會翻身了。”厲念笑了，咧著嘴，露出粉色的牙床。王媽也笑了。
厲衍州拿出手機，給厲念錄視訊。他蹲在地上，舉著手機，拍厲念翻身。她翻了一次，又翻了一次。他錄了很久，錄到手機沒電。沈念看著他，忽然想，他以前從來不拍視訊。他以前隻拍合同、檔案、會議記錄。現在他拍女兒翻身，拍女兒笑，拍女兒睡覺。他變了。
晚上，厲夫人來了。她聽說厲念會翻身了，特地趕過來。她坐在沙發上，把厲念放在旁邊。厲念看著她，蹬了蹬腿，一翻，趴在她腿上。厲夫人笑了。“真的會了。翻得真好。”她摸了摸厲唸的頭。“我們厲念真棒。”厲念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笑了。厲夫人的眼淚掉下來，可她笑了。
沈念看著她們，忽然想，厲夫人以前不會笑。在別墅裏，她是冷的，硬的，不會笑的。現在她會笑，會哭，會說“我們厲念真棒”。她等了很久，等兒子原諒她，等兒媳婦接受她，等孫女對她笑。現在她等到了。
那天晚上，沈念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厲念趴在沙發上，抬起頭，看著前方。她的脖子還不太有力，可她很努力。旁邊站著三個人，一個蹲著，一個彎腰，一個坐著。都在看她翻身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三個月。會翻身了。他錄了視訊，錄到手機沒電。王媽說我們厲念長大了。他媽媽說她翻得真好。她哭了。我說她會翻身了，很快會坐，會爬，會走。他說不急。我說你等了很多了。他說不差這幾年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說，她什麽時候會坐？”
“書上說六個月。”
“那快了。還有三個月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又在看書。”
“嗯。不看書，怕跟不上她長大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“你怕什麽？”
“怕她長大了，我還不會當爸爸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“你已經會了。你會換尿布，會衝奶粉，會拍嗝。你還會錄視訊，會等她翻身，會對她說‘我們厲念真棒’。你是好爸爸。”
他看著她，很久沒有說話。然後他低下頭，親了親她的手。
“沈念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？”
“謝謝你生了厲念。謝謝你讓我當爸爸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。”
“因為高興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