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出生第四十二天的時候,第一次笑了。那天早上,沈念把她從嬰兒床裏抱出來,準備餵奶。厲念睜著眼睛,看著她,忽然嘴角一咧,笑了一下。很短,很快,像一道閃電。可沈念看到了。她愣住了,抱著厲念,手在發抖。她低下頭,親了親厲唸的臉。“你笑了?你是在笑嗎?”厲念沒有回答,又閉上了眼睛。可沈念知道,她笑了。不是無意識的肌肉抽動,是真正的笑。因為她看著她的眼睛,眼睛裏有一個小小的沈念。
厲衍州正在廚房裏熱豆漿。沈念抱著厲念走過去,站在他身後。“厲衍州,厲念笑了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厲念。厲念閉著眼睛,睡得很香。他看了很久。“沒有笑。”沈念急了。“剛才笑了。真的。她看著我,笑了。”他把豆漿倒進杯子裏,接過厲念,抱在懷裏。厲念動了動嘴,沒有笑。他看著她,等了很久。還是沒有。
“沈念,你是不是看錯了?”
“沒有。我真的看到了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下次她笑,你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中午,王媽來了。沈念把厲念放在沙發上,王媽蹲在旁邊,逗她。厲念睜著眼睛,看著王媽。王媽做鬼臉,她不動。王媽學貓叫,她還是不動。王媽歎了口氣。“這孩子,不愛笑。”沈念走過去,坐在旁邊。“她早上笑了。對著我笑的。”王媽愣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沈念點頭。“真的。就一下,很快。”王媽看著厲念,笑了。“那她是跟媽媽親。隻跟媽媽笑。”
下午,厲夫人來了。她抱著厲念,坐在窗前,給她念故事。厲念聽著,眼睛一眨一眨的。唸到一半,她忽然笑了。不是早上那種一閃而過的笑,是真正的、咧開嘴的笑。厲夫人愣住了,看著沈念。“她笑了。”沈念跑過來,看著厲念。厲念還在笑,眼睛彎彎的,嘴角翹翹的。沈念眼淚掉下來。“厲衍州,快來。”厲衍州從書房跑出來,看到厲念在笑。他也笑了。
“她笑了。”
“嗯。笑了。”
三個人圍著一個嬰兒,看著她笑。厲念笑了一會兒,停下來,打了個哈欠,閉上眼睛。沈念把她抱過來,放在床上。她很快就睡著了。
“媽,她對著您笑了。”沈念說。
厲夫人擦掉眼淚。“嗯。她認識我了。”
“她當然認識您。您每天都來,給她念故事,她記住了。”
厲夫人點頭。“以後我每天都來。給她念故事,等她笑。”
晚上,沈念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厲念在笑,眼睛彎彎的,嘴角翹翹的。周圍站著三個人,一個女人蹲著,一個女人站著,一個男人彎著腰。都在看她笑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出生第四十二天。她第一次笑,對著我。中午王媽逗她,她沒笑。下午她奶奶念故事,她笑了。他跑過來看。她說她認識我了。我說她當然認識你。以後每天都來,等她笑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,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
“厲衍州,你說,她什麽時候會叫媽媽?”
“快了。六個月就會叫了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書上寫的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看了那麽多書,還記得嗎?”
“記得。書上說,六個月會叫媽媽,一歲會走路,兩歲會說話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“那我們要等很久。”
“不急。我等得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等了很多了。”
“嗯。不差這幾年。”
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