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念回家的第一週，沈念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。每隔兩個小時，厲念就會哭，餓了哭，尿了哭，有時候什麽都不為，就是想哭。沈念把她抱起來，餵奶，換尿布，哄她睡。剛放下，又哭了。她再抱起來，再哄。厲衍州也跟著起來，幫她倒水，拿尿布，拍嗝。兩個人困得眼睛都睜不開，可誰都沒有抱怨。王媽白天來幫忙，讓她們補覺。沈念躺在床上，聽著王媽在客廳裏哄厲唸的聲音，忽然想，如果沒有王媽，她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“王媽，您辛苦了。”沈念走出臥室，看到王媽抱著厲念，在客廳裏走來走去。厲念已經睡著了，小嘴微微張著。王媽搖頭。“不辛苦。我高興。好久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了。”沈念看著王媽，忽然想，她女兒小月走的時候，也是這麽大。王媽抱著她，也是這樣走來走去，哄她睡。現在她抱著厲念，也許想起了小月。沈念走過去，從背後抱住王媽。“王媽，小月在天上看著您呢。她看到您高興，她也高興。”王媽的眼淚掉下來，可她笑了。“嗯。她高興。”
厲衍州學會了換尿布，學會了衝奶粉，學會了拍嗝。他做得很慢，可很認真。沈念看著他，忽然想，他學什麽都這樣。學包餃子，學擀麵條，學當爸爸。不會就學，學不會就練，練到會為止。現在他換尿布比她還快了。她笑了。
“厲衍州，你以後可以開個育兒培訓班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什麽？”
“你換尿布這麽快，可以教別人。”
他看著她，耳朵紅了。“隻教你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隻教我。”
厲念出生第十天，沈念第一次拿起鉛筆。她已經十天沒有畫畫了。每天忙著餵奶、換尿布、哄睡，連洗澡都要抽時間。她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。雪停了，天晴了，陽光照在雪上，白得刺眼。她翻開畫本，拿起那支禿了頭的鉛筆，開始畫畫。畫的是厲念。她睡在嬰兒床裏，小手握成拳頭，放在臉旁邊。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輕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，像在描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之後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出生第十天。她睡在嬰兒床裏，小手握成拳頭。我十天沒畫畫了。今天畫了她。她是我畫過的最好的畫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站起來，走到嬰兒床邊。厲念還在睡，呼吸很輕。她彎下腰，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“厲念，媽媽會給你畫很多畫。畫你長大，畫你走路，畫你笑。你也要畫，畫你看到的世界。”
厲念動了動手，沒有醒。
滿月那天，王媽做了紅雞蛋，厲夫人燉了雞湯。厲衍州請了一天假，在家陪著。沈念換了一件幹淨的衣服，站在鏡子前。肚子還沒有完全收回去，可她覺得自己比懷孕前更好看。因為她是媽媽了。
厲夫人把厲念抱在懷裏，看著她，笑了。“像她奶奶。”沈念愣了一下。“像您？”厲夫人點頭。“嗯。眼睛像我。”沈念看著厲唸的眼睛，黑黑的，亮亮的。她不知道像不像厲夫人，可她覺得，像誰都好。都是她的女兒。
“媽，您以後多來。抱抱她。”厲夫人點頭。“好。我每天都來。”
滿月酒沒有大辦，隻請了幾個最親的人。王媽，厲夫人，蘇晴，陳明遠。陳明遠從巴黎回來了，專門來看厲念。他抱著厲念，看了很久。“像你。眼睛像你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像我就好。”他把厲念還給沈念，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。“給厲唸的。”沈念開啟，裏麵是一條小銀鏈，吊墜是一隻蝴蝶。和她的那條一樣，隻是小了很多。她看著那隻小蝴蝶，眼淚掉下來。
“陳老師，謝謝您。”
他搖頭。“不用謝。你畫的第一隻蝴蝶，我做了兩條項鏈。一條給你，一條給厲念。”
沈念抱住他。他拍了拍她的背。“好好畫。也好好當媽媽。”
她點頭。“嗯。”
晚上，客人走了。厲念睡了。沈念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雪上，像白天一樣。厲衍州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今天累嗎？”
“不累。高興。”
他伸出手，摟住她。“沈念，你是個好媽媽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也是個好爸爸。”
他低下頭，親了親她的頭發。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滿月酒。桌上擺著紅雞蛋，雞湯，蛋糕。幾個人圍在一起，抱著一個嬰兒。有人笑，有人哭，有人抱著嬰兒不撒手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厲念滿月了。王媽做了紅雞蛋，他媽媽燉了雞湯。陳老師從巴黎回來了，送了一條小銀鏈，蝴蝶的。他說好好畫，也好好當媽媽。我說嗯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厲念睡在旁邊的嬰兒床裏，呼吸很輕。厲衍州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她看著那道裂縫，忽然想，她走了很遠。從別墅到公寓，從中國到巴黎，從一個人到三個人。那些路都在她畫裏，在她心裏，在她走過的每一步。現在她有了厲念，有了他，有了家。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