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在醫院住了三天，厲衍州陪了三天。他沒有去公司，沒有回家，一直待在醫院裏。晚上睡在旁邊的折疊床上，床很小，他的腿伸不直。沈念讓他回去睡，他不肯。她說你睡不好，明天沒精神。他說沒事，習慣了。她看著他，忽然想，他以前睡沙發也睡不好，可他從不說。現在睡折疊床，腿都伸不直，他還是不說。她握住他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厲念很乖，除了餓的時候會哭，其他時間都在睡。沈念看著她，忽然想，她畫過那麽多光，可最好的光，是厲念。是她和厲衍州一起創造的人。她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厲唸的臉。很小，很軟，像棉花。厲念動了動嘴，沒有醒。
第三天早上，醫生來查房，說可以出院了。王媽早早就來了，幫著收拾東西。厲夫人也來了，帶來了一罐雞湯，說給沈念補身體。沈念喝了兩碗，很燙，很香。厲夫人看著她喝，笑了。“多喝點。下奶。”沈念愣了一下，臉紅了。厲衍州在旁邊，耳朵也紅了。王媽笑了。“都是一家人，害什麽羞。”沈念低下頭，繼續喝湯。
出院的時候，厲衍州抱著厲念，王媽拿著包，沈念走在後麵。外麵還在下雪，地上白茫茫的。厲衍州把厲念裹得嚴嚴實實的，隻露出一雙眼睛。她睜著眼睛，看著外麵的世界，不哭不鬧。沈念看著她，忽然想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。她不知道她喜不喜歡，可她不哭，也許喜歡。
車停在樓下，厲衍州抱著厲念下車，王媽扶著沈念。雪還在下，落在她們頭上，落在肩上。沈念抬起頭，看著那些雪花，忽然想，她回來的時候是冬天，現在厲念來了，還是冬天。可她不覺得冷。因為有他，有厲念，有王媽。有家。
回到家，王媽已經把屋子收拾好了。客廳裏多了一張嬰兒床，是厲衍州前幾天買的。床單是淺藍色的，上麵印著小星星。厲衍州把厲念放進去，她動了動手腳，又睡了。三個人站在床邊，看著她。誰都沒有說話。可沈念覺得，這一刻，什麽都不用說。她在，他在，厲念在。就夠了。
“王媽，您幫厲念換個尿布吧。我還不會。”沈念說。
王媽笑了。“好。我教你。”
王媽把厲念抱起來，放在床上。解開包被，解開小衣服，露出小小的肚子，小小的腿。沈念看著，忽然想，她這麽小，這麽軟，她不敢碰。王媽把舊尿布拿下來，用濕巾擦了擦，換上新的。動作很快，很熟練。厲念沒有哭，隻是動了動腿。
“你來試試。”王媽說。
沈念伸出手，手在發抖。她拿起一塊尿布，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。王媽握著她的手，教她。“這樣，塞進去，這邊粘上。”沈念做得很慢，可做完了。她看著自己換的尿布，笑了。“我學會了。”王媽點頭。“嗯。多換幾次就熟了。”
厲衍州站在旁邊，看著她們。沈念轉過頭，看著他。“你也學。以後你也要換。”他愣了一下。“我？”她點頭。“嗯。你說了，你負責帶孩子。”他走過來，伸出手，也學了一次。他做得很慢，比沈念還慢。可做完了。厲念沒有哭，也許知道是爸爸在換。
王媽笑了。“你們都會了。以後我就不用操心了。”沈念笑了。“您還得操心。您還得教我們洗澡、餵奶、哄睡覺。”王媽點頭。“好。我都教。”
中午，王媽做了很多菜。魚湯，排骨，青菜，還有一碗紅糖雞蛋。沈念吃了很多，厲衍州也吃了很多。王媽看著她們吃，笑了。“多吃點。現在你們是三個人了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三個人。”
吃完飯，厲衍州洗碗。王媽坐在沈念旁邊，看著嬰兒床裏的厲念。“她長得真快。三天就變了個樣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剛出生的時候紅紅的，現在白了。”王媽笑了。“像你。你小時候也白。”沈念低下頭，看著厲念。“她像我，也好。像她爸，也好。”
下午，厲念醒了，哭了幾聲。沈念把她抱起來，解開衣服，餵奶。她不太會，試了幾次，厲念才含住。她吸得很用力，沈念有點疼，可她忍著。厲衍州站在旁邊，看著她們。沈念抬起頭，看到他眼眶紅了。
“怎麽了？”
“沒怎麽。就是覺得，你辛苦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不辛苦。她是我們的。”
他走過來，蹲在她麵前，看著厲念吃奶。她閉著眼睛，小嘴一動一動的。
“厲念，你慢點吃。別把媽媽咬疼了。”
沈念笑了。“她聽不懂。”
“聽得懂。她什麽都懂。”
那天晚上，厲念睡在嬰兒床裏。沈念躺在床上，厲衍州睡在她旁邊。兩個人看著嬰兒床裏的厲念，誰都沒有說話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厲念臉上，落在那張小床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高興嗎？”
“高興。你呢？”
“高興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握在他手心裏，慢慢暖了。
“沈念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？”
“謝謝你生了厲念。謝謝你讓我當爸爸。”
她笑了。“不用謝。你也要當爸爸了。以後還有很多事要學。”
“嗯。我學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夢裏，厲念長大了，會走路了，會叫媽媽了。她站在那裏，看著厲念朝她走過來。她笑了，伸出手，抱住她。很暖，很軟，像棉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