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九個月的時候,沈唸的肚子已經大得看不到自己的腳了。她走路像一隻企鵝,搖搖晃晃的。厲衍州每次看到,都會過來扶她。她說不用,他非要。她笑了,讓他扶著。王媽把家裏的地都鋪上了防滑墊,把尖銳的桌角都包上了軟墊。沈念看著那些軟墊,笑了。“王媽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王媽說:“你現在比小孩子還金貴。摔不得。”
最後一次產檢,厲衍州陪她去的。醫生做了B超,說寶寶發育得很好,頭位,可以順產。沈念鬆了一口氣。她一直怕胎位不正,要剖腹產。不是怕疼,是怕恢複慢,不能很快畫畫。醫生問她有沒有什麽不舒服,她說腰痠,腳腫,睡不好。醫生說是正常的,後期都會這樣。厲衍州站在旁邊,聽著,眉頭皺著。沈念握住他的手。“沒事的。正常的。”他點頭,沒有說話。
走出醫院,陽光很好。沈念站在門口,深吸一口氣。快結束了。九個月,從春天到冬天。她吐過,腫過,失眠過。可她也笑過,幸福過,被愛過。她摸了摸肚子。“厲念,快出來了。你準備好了嗎?”它踢了一下。她笑了。“媽媽準備好了。”
回到家,王媽已經把待產包又檢查了一遍。衣服,尿布,奶瓶,奶粉,包被,毛巾,紙巾,產婦用的東西,一樣不少。她拉好拉鏈,放在門口。沈念看著那個包,忽然想,她也要準備好了。身體準備好了,心也準備好了。厲衍州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“東西都齊了。”她點頭。“嗯。齊了。”
晚上,沈念睡不著。肚子太大,怎麽躺都不舒服。她翻來翻去,厲衍州也醒了。“怎麽了?”“睡不著。肚子壓著,喘不過氣。”他坐起來,把枕頭墊在她背後,讓她靠著。她靠著他,他摟著她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緊張嗎?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把她摟緊了一些。“不用怕。有我在。”
她閉上眼睛,聽著他的心跳。很快,和她的一樣快。
“厲衍州,你說,厲念會像誰?”
“像你。”
“那如果像你呢?”
“也像你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又說廢話。”
他也笑了。“真的。像誰都像你。因為是你生的。”
她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那目光很輕,很暖,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
“厲衍州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?”
“謝謝你讓我當媽媽。”
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“謝謝你讓我當爸爸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兩個人靠在床上,男人的手放在女人圓圓的肚子上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懷孕九個月。最後一次產檢。醫生說可以順產。他鬆了一口氣。王媽檢查了待產包,放在門口。晚上睡不著,他讓我靠著。他說不用怕,有我在。我說謝謝你讓我當媽媽。他說謝謝你讓我當爸爸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下來。這次她睡著了。沒有夢,什麽都沒有。隻是沉沉的、安安穩穩的睡眠。明天醒來,也許厲念就要來了。她不知道是哪一天,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。她隻知道,ta快來了。她準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