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八個月的時候,沈念開始給厲念做胎教。她不知道怎麽做,就在網上查。有人說要聽音樂,有人說要講故事,有人說要和寶寶說話。她想了想,決定都試試。早上,她坐在窗前,放一首輕柔的曲子。曲子是厲衍州選的,他說這首好聽。她問他怎麽知道好聽,他說聽了很多首,就這首聽著舒服。她笑了,他聽了很多首。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。
她把耳機放在肚子上,讓厲念聽。它踢了一下,又踢了一下。她笑了。“你喜歡這首?”它又踢了一下。她很高興,覺得它聽懂了。晚上,厲衍州回來,她把耳機遞給他。“你給寶寶聽。”他接過耳機,放在她肚子上。等了一會兒,它踢了。他笑了。“它也喜歡我放的。”她點頭。“嗯。它喜歡你。”
王媽也參與胎教。她不會放音樂,不會講故事,她就跟厲念說話。做著飯,她說“厲念,今天奶奶做了紅燒肉,香不香”。洗著衣服,她說“厲念,你的小肚兜奶奶給你洗好了,曬在陽台上”。沈念聽著,笑了。她忽然想,厲念還沒出生,就已經知道王媽的聲音了。以後出生了,聽到王媽說話,它就會安心。
厲夫人也來了。她帶來了一本故事書,厚厚的,上麵畫著很多動物。她坐在沈念旁邊,翻開書,一頁一頁地念。她的聲音很輕,很慢,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。沈念聽著,忽然想,厲衍州小時候,她是不是也這樣給他念故事?念著念著,他就睡著了。現在她給厲念念,念著念著,它踢了一下。厲夫人停下來,看著沈唸的肚子。“它聽到了?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它聽到了。”厲夫人笑了,繼續念。唸完了,她把書合上,放在桌上。“下次再念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好。下次。”
沈念自己也給厲念念故事。她唸的不是那些童話,是她自己寫的。她寫的是她畫過的那些畫。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,從別墅到公寓,從中國到巴黎,從巴黎到異國。她念得很慢,一句一句,像在走那些路。
“厲念,媽媽以前住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裏。可那個房子不是家,是籠子。媽媽每天坐在窗前,看著外麵的天,想著什麽時候才能出去。後來媽媽畫了一扇門,門縫裏透出一線光。光來了,媽媽就走出去了。”
它踢了一下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,笑了。“你聽懂了?”它又踢了一下。她低下頭,親了親肚子。“媽媽以後給你畫很多畫,給你講很多故事。你也會畫畫嗎?會像媽媽一樣,把心裏的東西畫出來嗎?”它沒有踢,也許睡著了。她笑了,把故事書放下,關了燈。
厲衍州也講故事。他不會講,就講自己小時候的事。講他第一次騎自行車,摔倒了,膝蓋破了,沒哭。講他第一次考試考了第一名,他媽很高興,給他買了一個玩具車。講他第一次見到沈念,她穿著白裙子,頭發紮著,眼睛紅紅的。他講得很慢,聲音很低。沈念聽著,忽然想,他以前從來不提這些事。現在他提了,給厲念聽。也許是想讓厲念知道,爸爸也有小時候,也會摔倒,也會哭,也會等一個人。
“厲念,爸爸以前做錯了很多事。讓你媽媽哭,讓你媽媽跪,讓你媽媽一個人站在天台。那些事,回不去了。可爸爸以後不會了。爸爸會對你媽媽好,對你也好。你相信爸爸嗎?”
它踢了一下。他愣住了,抬起頭看著沈念。“它踢了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它說相信。”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肚子。“謝謝。”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三個人圍著一個圓圓的肚子。一個人拿著耳機,一個人拿著故事書,一個人在做菜。都在跟肚子裏的寶寶說話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懷孕八個月。胎教。他放音樂,王媽說話,他媽媽念故事。我講自己畫過的畫。他講小時候的事。他說爸爸以前做錯了很多事,以後不會了。它踢了一下。他說謝謝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以後還給厲念講故事嗎?”
“講。每天都講。”
“講什麽?”
“講你。講你畫了很多畫,走了很多路,等了我很久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它會不會聽煩了?”
“不會。它會喜歡聽。因為是你。”
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