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七個月的時候，沈念開始準備待產包。王媽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，衣服，尿布，奶瓶，奶粉，包被，毛巾，紙巾，還有產婦用的衛生巾，一次性內褲，吸奶器。沈念看著那張清單，頭都大了。“王媽，需要這麽多東西嗎？”王媽點頭。“需要。一樣都不能少。”厲衍州站在旁邊，看著清單，說“我去買”。王媽搖頭。“你不知道買什麽樣的。我去。你們在家等著。”
王媽出門了。沈念坐在沙發上，看著自己的肚子。肚子已經很大了，圓圓的，像一個大西瓜。厲衍州坐在她旁邊，把手放在她肚子上。它踢了一下，又踢了一下。
“厲念今天很活潑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可能是知道要準備東西了，高興。”
他笑了。“它懂什麽。”
她笑了。“它什麽都懂。它在肚子裏，聽得到我們說話。”
他低下頭，對著肚子說：“厲念，爸爸在。媽媽也在。王媽去給你買東西了。你乖乖的，別讓媽媽太累。”它又踢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“它聽到了。”她點頭。“嗯。它聽到了。”
王媽回來了，提著大包小包。沈念看著那些東西，忽然想，她小時候，父親是不是也這樣給她準備東西？買小衣服，買奶瓶，買尿布。她不知道。她隻記得父親會給她煮麵，會給她講故事，會在她哭的時候抱著她。那些東西，比小衣服、奶瓶、尿布更重要。她要給厲唸的，不隻是這些東西。還有愛，還有陪伴，還有那些畫。
晚上，沈念把那些小衣服拿出來，一件一件地看。有白色的，淺藍色的，淺粉色的。都很小，隻有她手掌那麽大。她把衣服貼在臉上，麵料很軟，很舒服。她忽然想，厲念穿上這些衣服，會是什麽樣子？會像她，還是會像他？她不知道。她隻知道，它會很好看。
“厲衍州，你看，這件小衣服。”
他接過去，看著那件淺藍色的衣服。看了很久。“好看。”
“那你給寶寶穿。”
“好。我穿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會穿嗎？”
“不會。學。”
她看著他，忽然想，他學了很多。學包餃子，學擀麵條，學洗碗，學洗腳。現在他要學穿衣服了。給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穿衣服。他學得會嗎？她不知道。可她知道了，他會學。學不會就練，練到會為止。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王媽提著大包小包，站在門口。包裏露出小衣服、奶瓶、尿布。她笑著，臉上的皺紋很深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懷孕七個月。王媽去買了待產包。小衣服，奶瓶，尿布。他說他給寶寶穿。我說你會穿嗎？他說不會，學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緊張嗎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把她摟進懷裏。“不用怕。有我在。”
她靠著他，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