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定下來之後,厲衍州每天都會對著沈唸的肚子叫“厲念”。早上,他出門前會蹲下來,把臉貼在肚子上,說“厲念,爸爸去上班了”。晚上回來,他第一件事就是摸肚子,說“厲念,爸爸回來了”。有時候它踢一下,他就笑了。有時候它不動,他就等。沈念看著他,忽然想,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。以前他是冷的,硬的,不會笑的。現在他會對肚子說話,會等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踢他。他變了。變得柔軟了,變得會愛了。
王媽也喜歡叫這個名字。她做著飯,忽然對著沈唸的肚子說“厲念,今天奶奶給你燉了排骨湯”。洗著衣服,忽然說“厲念,你的小衣服奶奶給你洗好了”。沈念聽著,笑了。她忽然想,厲念還沒出生,就已經被這麽多人愛著了。有爸爸,有媽媽,有兩個奶奶。ta會很幸福。
懷孕五個月的時候,沈唸的肚子大了一圈。她站在鏡子前,側著身子,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。她忽然想,以前她的肚子是平的,穿什麽衣服都好看。現在肚子大了,很多衣服穿不下了。可她覺得,現在的自己更好看。因為肚子裏有一個人,一個她和厲衍州一起創造的人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肚子,輕輕叫了一聲。“厲念。”它踢了一下。她笑了。
厲衍州給她買了幾件孕婦裝。他不懂怎麽挑,在網上看了很久,選了幾件銷量最高的。沈念拆開包裹,拿出一件,淺藍色的,很寬大。她穿上,站在鏡子前。他站在她身後,看著鏡子裏的她。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“騙人。這麽大,像穿了個麻袋。”他走過來,從背後抱住她,手放在她肚子上。“好看。你穿什麽都好看。”她靠在他懷裏,笑了。
王媽也給她買了幾件。不是網上買的,是在店裏一件一件挑的。她拿過來,讓沈念一件一件試。試到第三件,王媽說“這件好”。沈念站在鏡子前,看著自己。深藍色的,收腰,裙擺到膝蓋。她笑了。“好看。王媽,您眼光真好。”王媽笑了。“那當然。我看了好多家才挑到這件。”
懷孕六個月的時候,沈唸的腳開始腫了。她坐在沙發上,看著自己的腳,像兩個饅頭。厲衍州端來一盆熱水,給她泡腳。她愣了一下。“你幹嘛?”他蹲下來,把她的腳放進水裏。“泡腳。消腫。”水很熱,很舒服。她看著他,他的手在水裏,輕輕揉著她的腳。她忽然想,這雙手以前簽過很多合同,握過很多人的手,畫過很多張她的畫。現在這雙手在給她洗腳。她低下頭,眼淚掉在水裏。
“怎麽了?”他抬起頭。
“沒怎麽。就是高興。”
他笑了。“高興還哭。”
她擦掉眼淚。“高興才哭。”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一個人蹲在地上,給另一個人洗腳。盆裏的水冒著熱氣,兩個人的手在水裏碰在一起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懷孕六個月。腳腫了。他給我洗腳。水很熱,很舒服。他說消腫。我說高興才哭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以後還給我洗腳嗎?”
“洗。每天都洗。”
“那等生完了呢?”
“也洗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你洗一輩子。”
“好。洗一輩子。”
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