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唸的妊娠反應來得不早不晚,剛好在懷孕三個月的時候開始。每天早上,她都會被一陣惡心叫醒,衝到衛生間吐很久。厲衍州每次都會跟過來,站在旁邊,遞毛巾,遞水。她吐完了,抬起頭,看到他站在門口,眉頭皺著,一臉擔心。她笑了。“沒事。正常的。”他走過來,扶她回床上。“今天別去畫室了,在家休息。”她搖頭。“不行。畫室有工作。”他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可她看到他的手在發抖。
王媽也緊張。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沈念做吃的,酸的、辣的、甜的、鹹的。沈念吃得下她就高興,吃不下她就著急。今天早上,王媽做了酸菜魚,酸酸辣辣的,沈念吃了很多。王媽笑了。“看來是個兒子。酸兒辣女。”厲衍州坐在對麵,看著沈念吃,自己也吃了幾口。他不太能吃辣,可他沒有說。沈念看到他額頭上冒汗了,遞給他紙巾。“辣就別吃了。”他接過去,擦了擦汗。“不辣。你吃的,我都吃。”沈念笑了。
吃完早餐,厲衍州去上班了。沈念換了衣服,準備去畫室。王媽追到門口。“帶點吃的,餓了吃。”她往沈念包裏塞了兩個橘子,一包餅幹。沈念笑了。“王媽,我帶不了這麽多。”王媽不聽。“帶著。你現在是兩個人,餓得快。”沈念隻好背著沉甸甸的包出門了。
到了畫室,陽光從天窗灑下來,照在畫架上。她坐下來,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,翻開畫本,開始畫畫。畫的是今天早上的餐桌,酸菜魚,米飯,兩雙筷子。她畫得很慢,一筆一筆。畫到酸菜魚的時候,她忽然覺得惡心,跑到衛生間吐了。吐完回來,坐在光裏,歇了一會兒,又繼續畫。她不想停。她想畫很多畫,留給寶寶看。告訴ta,媽媽懷你的時候,畫了這些畫。
畫到一半,手機響了。是厲衍州。“在畫室?”“嗯。”“吐了嗎?”“吐了一次。沒事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中午去看你。”她笑了。“不用。你忙你的。”他沒有回答,掛了電話。她知道他中午會來。他就是這樣的人,說了就做,不問。
中午,他來了。帶著飯盒,王媽做的。紅燒排骨,炒青菜,米飯。沈念看著那些菜,忽然覺得餓了。她吃了很多,他坐在旁邊看著。吃完了,他收拾飯盒,又拿出一袋酸梅。“王媽讓帶的。說你想吃酸的。”沈念接過酸梅,吃了一個,很酸,可很好吃。她笑了。“王媽什麽都想到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她比我細心。”
下午,沈念繼續畫畫。厲衍州坐在旁邊,看著檔案。兩個人各做各的,誰都沒有說話。可沈念覺得,這樣很好。他在旁邊,她就不怕吐,不怕累,不怕一個人。
畫完的時候,天快黑了。她把畫收好,站起來。他也站起來,幫她拿包。兩個人走出畫室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燈亮了,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走前麵,他走後麵,不近不遠。
“厲衍州,你今天在公司忙嗎?”
“還好。周深幫我處理了很多。”
“那你以後要多陪陪他。他幫你太多了。”
他點頭。“嗯。我給他加了工資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還差不多。”
回到家,王媽已經做好了飯。番茄炒蛋,炒青菜,蒸魚,還有一鍋骨頭湯。沈念喝了兩碗湯,吃了半碗飯。王媽看著她,笑了。“今天胃口好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中午吃了酸梅,開胃了。”王媽看了厲衍州一眼,他點頭。“我帶的。”王媽笑了。“好。以後常帶。”
吃完飯,厲衍州洗碗。王媽坐在沈念旁邊,看著她的肚子。“好像大了一點。”沈念低頭看了看。“有嗎?”王媽點頭。“有。你看,這裏鼓起來了。”沈念摸了摸肚子,確實鼓了一點。她忽然想,寶寶在長大。她不知道ta現在有多大了,不知道ta有沒有手有腳,有沒有心跳。她隻知道,ta在。在她肚子裏,在她身體裏,在她心裏。
“王媽,您說,我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?”
王媽想了想。“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,都是好孩子。”
沈念笑了。“嗯。都是好孩子。”
厲衍州洗完了碗,走過來,坐在沈念旁邊。他看著她的肚子,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。“今天動了沒有?”沈念搖頭。“沒有。可能睡著了。”他點點頭,把手收回去。沈念握住他的手。“等它動了,我叫你。”他笑了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畫室裏的光,天窗,畫架,還有她坐在光裏畫畫的樣子。旁邊坐著一個人,低著頭看檔案。那是他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懷孕三個月。早上吐了,中午他帶了飯,酸梅。下午他陪我畫畫。晚上王媽說肚子鼓了。他問今天動了沒有。我說沒有,可能睡著了。他說等它動了叫你。我說好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明天中午還來嗎?”
“來。”
“帶酸梅?”
“帶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