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十二週的時候，沈念去醫院做第一次正式產檢。厲衍州提前一天就把工作安排好了，說要陪她去。她說不用，他非要。她說你去了也幫不上忙，他說可以幫忙拿包、排隊、簽字。她看著他，笑了。他以前不會說這種話。以前他隻會讓助理去做，自己不去，也不問。現在他要親自去，要幫她拿包，要幫她排隊，要幫她簽字。他變了。
早上，王媽給她們做了早餐，又給沈念裝了兩個蘋果，說產檢完餓了吃。沈念說不用，王媽非要。她隻好裝在包裏。厲衍州也裝了，包裏放了一瓶水，一包餅幹，還有那本育兒百科。沈念問他帶書幹什麽，他說排隊的時候看。她笑了。
到了醫院，人很多。厲衍州去掛號，沈念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。旁邊坐著一個大肚子女人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旁邊坐著一個男人，給她遞水。沈念看著他們，忽然想，再過幾個月，她也會那樣。肚子大大的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旁邊坐著厲衍州，給她遞水。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緊張，不知道他會不會握著她的手說“別怕”。她隻知道，他會在。這就夠了。
“沈念。”護士叫她的名字。她站起來，厲衍州也站起來，跟在她後麵。她走進診室，醫生是個中年女人，戴著眼鏡，看起來很溫和。她問了沈念一些問題，有沒有不舒服，有沒有出血，有沒有肚子疼。沈念說沒有。醫生點點頭，開了B超單。“去做個B超，看看寶寶的情況。”
B超室在外麵，兩個人走過去。厲衍州站在門口，沈念走進去。她躺在床上，醫生在她肚子上塗了涼涼的凝膠，然後用探頭滑來滑去。沈念看著天花板，心跳得很快。她不知道寶寶好不好，不知道ta有沒有長大，不知道ta有沒有心跳。
“你看。”醫生指著螢幕。沈念轉過頭，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子。很小，像一顆花生，可它在動。她看到了它的心跳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星星。
“這是寶寶的手，這是腳。發育得很好。”醫生笑了。
沈唸的眼淚流下來。她沒有擦，任眼淚掉在枕頭上。她伸出手，想摸摸螢幕上的那個小影子。摸不到，可她覺得它在那裏。在她肚子裏，在她身體裏，在她心裏。
她走出B超室，厲衍州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她笑了，把B超單遞給他。他接過去，看著那張黑白的照片，看了很久。“這是寶寶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這是手，這是腳。醫生說發育得很好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張照片，伸出手，摸了摸上麵那個小小的影子。沈念看到他眼眶紅了。他沒有哭，可她看到他的手在發抖。
兩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看著那張B超照片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那張照片上，落在那個小小的影子上。沈念靠在厲衍州肩上，他摟著她。
“厲衍州，你看到了嗎？它在動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它有心跳。一閃一閃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你高興嗎？”
“高興。你呢？”
“高興。”
他低下頭，親了親她的頭發。
回到家，王媽已經在門口等了。看到她們回來，趕緊問：“怎麽樣？寶寶好嗎？”沈念把B超照片遞給她。王媽接過去，看著那張照片，眼淚掉下來。“好。都好。”她擦了擦眼睛，把照片貼在胸口。“我要把它放在床頭，每天看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好。您放著。”
中午，王媽做了很多菜。魚，肉，青菜，豆腐，還有一鍋排骨湯。沈念吃了很多，厲衍州也吃了很多。王媽看著她們吃，笑了。“多吃點。現在你們是三個人了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三個人。”
吃完飯，厲衍州去公司了。沈念和王媽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。樹已經長滿了葉子，綠油油的，在風裏搖。王媽看著那些葉子，忽然說：“沈小姐，你小時候，你爸也帶你去產檢嗎？”沈念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我媽懷我的時候，都是自己去。”王媽點點頭。“那時候男人不興陪產檢。現在不一樣了。厲先生陪你去，你幸福。”沈念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肚子。“嗯。幸福。”
那天下午，沈念去了畫室。她畫了一幅畫，畫的是B超照片上的那個小影子。很小，像一顆花生，可它有手有腳，有心跳。她畫了很久，畫到那個小影子清晰了，畫到它的心跳一閃一閃的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第一次產檢。做了B超。看到寶寶了，像一顆花生。有手有腳，有心跳。醫生說發育得很好。厲衍州看著照片，眼眶紅了。王媽把它貼在床頭。說每天看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陽光很好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輕輕的，像怕驚動什麽。
“寶寶，你好。我是媽媽。”
她感覺到肚子裏有什麽動了一下。很輕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她愣了一下，又等了一會兒。又動了一下。她笑了。這是胎動。第一次。她拿出手機，給厲衍州發了一條簡訊。“寶寶動了。剛才。”他回複了。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像蝴蝶扇翅膀。”他沒有回複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聽到門響了。他站在門口，喘著氣，像是跑回來的。
“你怎麽回來了？”
“想看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它不動了。等下次。”
他走過來，蹲在她麵前，把手放在她肚子上。等了一會兒，沒有動靜。又等了一會兒，還是沒有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“它不動了。”她笑了。“下次。下次我叫你。”
他點點頭，站起來，抱住她。“沈念，謝謝你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今天說了很多次謝謝了。”
“因為高興。”
她靠在他懷裏，聽著他的心跳。很快，和她的一樣快。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兩個人站在窗前，男人蹲在女人麵前，手放在她肚子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身上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第一次胎動。像蝴蝶扇翅膀。他跑回來了，想摸摸。它不動了。我說下次叫你。他說好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明天還去公司嗎？”
“去。可你胎動了，給我打電話。我馬上回來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