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的訊息像一顆種子，在沈念心裏紮了根。她開始注意那些以前從不注意的東西。超市裏，她會路過嬰兒用品區，看一眼那些小小的衣服、奶瓶、玩具。走在路上，她會多看兩眼推著嬰兒車的媽媽。坐在窗前，她會想，以後這個家裏會多一個小人，會哭，會笑，會叫媽媽。她不知道ta長什麽樣，不知道ta像誰。可她知道了，ta來了。在她肚子裏，在她身體裏，在她心裏。
厲衍州比她更緊張。他開始看育兒書，一本一本，堆在床頭櫃上。沈念半夜醒來，看到他在看手機，螢幕上是嬰兒護理的視訊。她問他怎麽還不睡，他說睡不著，想多學點。她笑了，說他不用這麽緊張。他說不行，他要當爸爸了，不能什麽都不會。她看著他，忽然想，他學包餃子的時候也是這樣。不會就學，學不會就練，練到會為止。現在他學當爸爸了，也是這樣。
“厲衍州，你看了那麽多書，學會了什麽？”
“學會了換尿布，學會了衝奶粉，學會了抱孩子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怎麽判斷孩子哭是餓了還是困了還是不舒服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你以後負責帶孩子。”
他看著她，很認真。“好。我負責。”
週六，兩個人去逛嬰兒用品店。王媽本來要跟著，沈念說不用，她們自己去。王媽不放心，叮囑了很多，要買什麽樣的衣服，要買什麽樣的奶瓶，要買什麽樣的推車。沈念聽著，點頭。厲衍州也聽著，拿手機記。王媽看著他們，笑了。“你們去吧。我做飯等你們。”
到了店裏，沈念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小小的東西，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。嬰兒床，嬰兒車，嬰兒衣服，奶瓶，玩具。每一件都很小，很可愛。她拿起一件小衣服，白色的，上麵印著一隻小熊。很小，隻有她手掌那麽大。她看著那件小衣服，忽然想，她的孩子穿上這件衣服，會是什麽樣子？會像她，還是會像他？她不知道。她隻知道，ta會很好看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厲衍州。
他接過去，看著那件小衣服。看了很久。“好看。”
“那買這件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把衣服放進購物車。又拿了一件淺藍色的，一件淺粉色的。沈念問他怎麽買這麽多，他說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，都買。她笑了。“那如果是男孩，穿粉色不好看。”他想了想。“那再買一件白色的。”她又笑了。
兩個人逛了很久，買了很多東西。嬰兒床，嬰兒車，衣服，奶瓶，玩具，還有一本厚厚的育兒百科。厲衍州推著購物車，沈念走在他旁邊。她看著購物車裏的東西，忽然想，這些都是給ta的。ta還沒出生，就已經有這麽多東西了。ta會很幸福。
回到家，王媽看到她們買的東西，笑了。“買了這麽多？花了不少錢吧？”沈念笑了。“他買的。我說不要，他非要。”厲衍州把東西搬進房間，王媽跟在後麵，幫他整理。嬰兒床裝好了，放在窗邊。王媽鋪好床單，放好被子。沈念站在旁邊，看著那張小床，忽然想，以後這裏會睡一個小人。會翻身，會爬，會站起來，會走路。會叫她媽媽，叫他爸爸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小床的欄杆。木頭很光滑，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“王媽，您說，他會像誰？”
王媽想了想。“像你。眼睛像你，笑起來像你。”
“那不像他？”
“像他。鼻子像他，嘴巴像他。”
沈念笑了。“那就是兩個人的都像。”
王媽點頭。“嗯。兩個人的都像。”
晚上，厲衍州洗完澡出來，看到沈念站在嬰兒床旁邊，低著頭，看著那張空空的床。他走過去，站在她身後，抱住她。
“在想什麽？”
“在想ta。不知道ta長什麽樣。”
“等出生就知道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嗯。等出生就知道了。”
他把她轉過來，看著她的眼睛。“沈念，你怕嗎？”
“怕什麽？”
“怕生孩子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有一點。可不怕。因為你在。”
他低下頭，親了親她的額頭。“我會陪著你。一直在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嬰兒床，空空的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床上，落在那隻小熊枕頭上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今天去買了嬰兒用品。嬰兒床，嬰兒車，衣服，奶瓶，玩具。他買了淺藍色和淺粉色。說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，都買。王媽說像我的眼睛，像他的鼻子。兩個人都有。他在嬰兒床旁邊站了很久。說會陪著我。一直在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希望ta什麽時候出生？”
“秋天。不冷不熱。”
“那還有好幾個月。”
“嗯。不急。我等得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等了很多了。”
“嗯。不差這幾個月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