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媽搬來的第一天,沈念起得很早。她走出臥室的時候,廚房裏已經有聲音了。鍋在灶上,水在鍋裏,王媽站在灶台前,背對著她。聽到腳步聲,王媽轉過身,笑了。“起來了?我煮了粥,還蒸了包子。”沈念走過去,看著灶台上的鍋。鍋裏的粥煮得很稠,米粒都開花了。蒸籠裏冒著熱氣,包子的香味飄出來。她忽然想,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王媽做的早餐了。在別墅裏的時候,王媽每天都會端到她房間。後來她搬走了,王媽偶爾來,給她包餃子。現在王媽住在這裏,每天早上都會給她做早餐了。
“王媽,您幾點起來的?”
“六點。習慣了,睡不著。”
沈念看著王媽,忽然想,她以前在別墅裏,也是六點起來。給她做早餐,打掃衛生,準備厲衍州來的時候要用的東西。現在她不用做那些了,可她還是六點起來。習慣了。沈念走過去,從背後抱住王媽。“王媽,您以後別起那麽早了。多睡會兒。”王媽笑了。“睡不著。躺著也是躺著,不如給你們做早餐。”
厲衍州也起來了。他走到廚房門口,看到王媽,愣了一下。“王媽,您怎麽起這麽早?”王媽笑了。“給你們做早餐。你們去坐著,馬上好。”沈念拉著厲衍州坐在窗前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桌上,落在他們手上。她看著那些光,忽然想,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早上醒來,王媽在廚房做早餐,他在旁邊坐著。不用說話,不用想以後,隻是在一起。
早餐端上來了。粥,包子,小菜。沈念喝了一口粥,很稠,很香。她吃了一個包子,豬肉白菜的,和以前一樣。她忽然想,王媽做的包子,她吃了很多年。從別墅裏,到她的小公寓,到現在。味道沒變,人也沒變。
“好吃嗎?”王媽問。
“好吃。王媽,您做的什麽都好吃。”
王媽笑了。“那就多吃點。”
厲衍州也吃了一個包子,又喝了一碗粥。他放下碗,看著王媽。“王媽,您以後每天都給我們做早餐嗎?”王媽愣了一下。“你們想讓我做嗎?”厲衍州點頭。“想。您做的,好吃。”王媽的眼眶紅了,低下頭,喝著自己的粥。“好。我每天都做。”
吃完飯,厲衍州去上班了。沈念和王媽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梧桐樹。樹發芽了,嫩綠的葉子在風裏搖。王媽看著那些葉子,忽然說:“沈小姐,你小時候,你爸也給你做早餐嗎?”沈念點頭。“做。他每天早起給我煮麵。麵是手擀的,湯是骨頭湯,上麵臥一個荷包蛋。”王媽笑了。“那你爸對你真好。”沈念低下頭。“嗯。他對我很好。可我還沒來得及對他好,他就走了。”王媽握住她的手。“他現在看到了。你過得好,他就放心了。”
那天上午,沈念沒有去畫室。她陪著王媽去菜市場買菜。兩個人走在路上,她走前麵,王媽走後麵。王媽走得很慢,她等著。到了菜市場,王媽挑菜很仔細,每一棵都要看看,摸摸,聞聞。沈念站在旁邊,看著她。她忽然想,王媽買菜的樣子,和她以前在別墅裏一樣。那時候她每次出門采購,都會帶很多菜回來。沈念不知道她挑菜的樣子,現在知道了。
“王媽,您以前在別墅裏,也是這麽挑菜的嗎?”
“嗯。菜要新鮮,做出來纔好吃。”
“那您給厲衍州做了這麽多年飯,他都沒看過您挑菜。”
王媽笑了。“他忙。哪有時間看。”沈念看著她,忽然想,她替王媽覺得不值。她做了那麽多,沒有人看。她挑了那麽多年菜,沒有人知道。現在她知道了。她會看,會記住。
兩個人買了很多菜,沈念提著袋子,王媽也提著袋子。兩個人走得很慢,一路上說著話。王媽說厲衍州小時候的事,說他挑食,不愛吃青菜。說他胃不好,不能吃辣的。說他喜歡吃麵,尤其是手擀麵。沈念聽著,記在心裏。她以前隻知道他胃不好,不知道他挑食,不知道他不愛吃青菜,不知道他喜歡吃手擀麵。現在她知道了。她要給他做手擀麵,多做青菜,不放辣。
中午,沈念做飯,王媽在旁邊幫忙。兩個人站在廚房裏,一個切菜,一個炒菜。沈念忽然想,她很久沒有這樣和人一起做飯了。在別墅裏,她一個人,王媽一個人。現在兩個人,站在同一個廚房裏,做同一頓飯。
“王媽,您教我包餃子吧。您包的比我好。”
王媽笑了。“好。你學會了,以後包給厲先生吃。”
“他已經會了。他包的比我好。”
王媽愣了一下。“他會包餃子了?”
“嗯。我教的。他學得很快。現在擀皮、包餡,都比我好。”
王媽笑了。“那你教他包餃子,他教你做什麽?”
“他教我煮粥。他煮的粥,比我煮的好喝。”
王媽看著沈念,很久沒有說話。“沈小姐,你們真好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我們好。”
下午,厲衍州回來得比平時早。他推開門,看到沈念和王媽坐在窗前,在包餃子。王媽擀皮,沈念包餡。他走過去,洗了手,也坐下來包。他包得很慢,可很認真。王媽看著他的餃子,笑了。“厲先生,你包的餃子,比沈小姐包的還好看了。”厲衍州愣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王媽點頭。“真的。你學得快。”厲衍州看了沈念一眼,她笑了。“嗯。你學什麽都快。”他低下頭,繼續包。可她看到他的耳朵紅了。
餃子煮好了。三個人坐在桌前,吃著餃子。王媽吃了一個,又吃了一個。“好吃。你們包的,都好吃。”沈念笑了。“那您多吃點。”王媽吃了很多,吃了二十多個。厲衍州也吃了很多。沈念看著他們吃,忽然想,這就是她想要的家。不是大房子,不是很多錢。是一張桌子,三個人,一起吃餃子。
吃完飯,厲衍州洗碗。王媽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背影。沈念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他洗得很幹淨。”王媽說。
“嗯。他做什麽都很認真。”
王媽轉過頭,看著沈念。“沈小姐,你嫁對人了。”
沈念笑了。“嗯。嫁對了。”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王媽站在灶台前,包餃子。擀麵杖在她手裏轉著,麵皮圓圓的,薄薄的。她低著頭,很認真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王媽搬來的第二天。她早起給我們煮了粥,蒸了包子。她說她習慣了六點起來。我們去菜市場買菜,她挑菜很仔細。她說厲衍州小時候挑食,不愛吃青菜。他喜歡吃手擀麵。我記住了。下午我們包餃子。他包的比我好。王媽說他學得快。他耳朵紅了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王媽說你小時候挑食,不愛吃青菜。”
“嗯。現在也不愛吃。”
“那你怎麽還吃?”
“你做的,我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我以後多做青菜。”
他看著她,很久沒有說話。“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