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沒想到王媽來得這麽快。她剛給厲衍州熱好豆漿，門鈴就響了。她開啟門，王媽站在門口，手裏提著一個大包，另一隻手拖著一個行李箱。頭發被風吹亂了，臉凍得通紅。沈念愣住了。“王媽？您怎麽今天就來了？”王媽笑了。“你不是說讓我來住嗎？我昨晚想了很久，反正一個人也沒事，就來了。”沈念趕緊把她拉進來，接過她手裏的包。厲衍州從廚房走出來，看到王媽，愣了一下。然後笑了。“王媽，來了。”王媽看著他，眼眶紅了。“厲先生，你瘦了。”厲衍州搖頭。“沒有。沈念每天做好吃的，胖了。”王媽不信，走過來，捏了捏他的手臂。“是胖了。有肉了。”厲衍州笑了。沈念也笑了。
沈念把王媽帶到小房間。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個櫃子，一扇窗戶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床上，暖洋洋的。王媽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房間，很久沒有說話。“這是給我住的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您看看，缺什麽，我去買。”王媽走進去，坐在床上，摸了摸床單。床單是新的，淺藍色，印著小花。她低下頭，眼淚掉在手背上。沈念走過去，蹲在她麵前。“王媽，怎麽了？”王媽搖頭。“沒怎麽。就是高興。這輩子還沒人給我準備過房間。”沈念握住她的手。“以後這裏就是您的家。您想住多久住多久。”
王媽抬起頭，看著她。“沈小姐，你對我太好了。”沈念笑了。“您對我纔好。在別墅裏，要不是您，我早就不行了。”王媽擦掉眼淚。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不說了。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不說了。您餓了吧？我去做早餐。”她站起來，走出房間。王媽跟在後麵。“我幫你。”兩個人走進廚房，厲衍州正在熱豆漿。看到她們進來，他讓開位置。“王媽，您坐。今天我和沈念做。”王媽愣了一下。“你們做？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他學會了。做得比我好。”王媽看著厲衍州，厲衍州點頭。“您坐著。今天嚐嚐我的手藝。”
王媽坐在客廳裏，看著廚房裏的兩個人。沈念在煎蛋，厲衍州在切水果。兩個人配合得很好，一個煎，一個裝盤。她忽然想，在別墅裏的時候，沈念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畫畫，厲衍州一個人坐在客廳看檔案。兩個人隔著幾堵牆，誰也不理誰。現在他們站在同一個廚房裏，做同一頓早餐。她笑了。
早餐端上來了。煎蛋，豆漿，水果，還有厲衍州煮的粥。王媽喝了一口粥，愣了一下。“這是你煮的？”厲衍州點頭。“嗯。沈念教的。”王媽又喝了一口。“好喝。比飯店的還好喝。”厲衍州笑了。“那您多喝點。”王媽喝了兩碗，又吃了一個煎蛋。沈念看著她吃，笑了。“王媽，您胃口真好。”王媽放下碗。“因為好吃。你們做的，都好吃。”
吃完飯，厲衍州去上班了。沈念帶著王媽去了畫室。王媽第一次來，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從天窗灑下來的光，愣了很久。“這是你畫畫的地方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美吧？”王媽走進去，摸著那些畫架，那些畫本，那些鉛筆。“美。像天堂。”沈念笑了。“您坐。我畫您。”王媽愣了一下。“畫我？”“嗯。您坐著就行。”王媽坐在光裏，有些緊張，手不知道放哪裏。沈念笑了。“您放鬆。就像平時一樣。”王媽把手放在膝蓋上，看著沈念。沈念拿起那支禿了頭的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畫。畫的是王媽坐在光裏，頭發白了，背駝了，手放在膝蓋上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，像在畫一個很重要的人。畫完之後，她把畫本遞給王媽。王媽看著那張畫，眼淚掉下來。“這是我？”沈念點頭。“嗯。您。”王媽伸出手，摸了摸畫上的人。“我老了。”沈念走過去，蹲在她麵前。“您不老。您在我心裏，永遠是那個在別墅裏給我送飯、幫我藏信的王媽。”王媽抱住她，哭了。沈念也哭了。
那天下午，沈念幫王媽收拾東西。衣服疊好，放進櫃子裏。日用品擺好，放在衛生間裏。王媽帶來的東西不多，幾件衣服，幾雙鞋，還有一個舊相框。相框裏是一張照片，一個小女孩，紮著兩個小辮子，穿著紅裙子，站在陽光下笑。沈念拿起來，看著那張照片。“這是小月？”王媽點頭。“嗯。五歲的時候拍的。後來她走了，我就隻剩這張照片了。”沈念把相框放好，放在床頭櫃上。“她在這裏陪著您。”王媽看著那張照片，笑了。“嗯。她在這裏。”
晚上，厲衍州回來的時候，沈念和王媽正在包餃子。王媽擀皮，沈念包餡。厲衍州洗了手，也過來幫忙。他包得很慢，餃子歪歪扭扭的。王媽看著那些餃子，笑了。“厲先生，你包的餃子，像你小時候。歪歪扭扭的，可認真。”厲衍州愣了一下。“您還記得我小時候？”王媽點頭。“記得。你小時候也這樣。做什麽都很認真，可總是做不好。急了就哭，哭了又不好意思，躲起來不讓人看到。”厲衍州低下頭，看著手裏的餃子。沈念握住他的手。“你現在做得很好了。餃子包得比我還好。”他笑了。“騙人。”她笑了。“真的。你包的，都好看。”
餃子煮好了。三個人坐在桌前，吃著餃子。王媽吃了一個，又吃了一個。“好吃。比我自己包的還好吃。”沈念笑了。“那您多吃點。”王媽吃了很多，吃了二十多個。厲衍州看著她吃，笑了。“王媽，您胃口真好。”王媽放下筷子。“因為高興。好久沒這麽高興了。”
吃完飯，厲衍州洗碗。王媽站在旁邊，看著他的背影。沈念走過去，站在她旁邊。“他洗得很幹淨。”王媽點頭。“嗯。他做什麽都很認真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沈小姐，你嫁對人了。”沈念笑了。“嗯。嫁對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念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王媽坐在光裏，頭發白了，背駝了，手放在膝蓋上。她笑得很開心，眼睛彎彎的，嘴角翹翹的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王媽搬來了。今天第一次來畫室。我畫了她。她哭了。說沒人給她準備過房間。我說以後這裏就是您的家。她笑了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王媽來了，家裏熱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喜歡嗎？”
“喜歡。她來了，你開心。你開心，我就開心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