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已經照滿了整個房間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，愣了幾秒。然後想起，她結婚了。昨天，穿著白色的婚紗，走向他。他穿著父親的西裝，站在光裏，等她。她轉過頭，他還在睡。眉頭沒有皺，嘴唇沒有抿，睡得很沉。她看著他的臉，忽然想，這是她第一次在新婚的早晨看他。以前她看他，是在別墅裏，在那些他睡著沙發、她睡床的夜晚。現在不一樣了。他是她的丈夫，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她輕輕把手抽出來，他沒有醒。她下了床，走到窗前，拉開窗簾。陽光湧進來，亮得她眯起眼睛。
她站在那光裏，忽然想，今天是個好天氣。沒有雨，沒有風，隻有陽光。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他還睡得很沉。她走進廚房，係上圍裙，開始做早餐。她做了他喜歡吃的煎蛋，熱了豆漿，切了水果。她把早餐端到桌上，然後走到臥室，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。“厲衍州，起來吃早餐了。”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，愣了幾秒。然後笑了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起來吃早餐。我做了煎蛋。”
他坐起來，頭發亂著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她看著他，笑了。“你去洗把臉，我在餐廳等你。”他點點頭，下了床，走進衛生間。她聽到水龍頭嘩嘩地響，聽到他漱口的聲音。她忽然想，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天。以後每天都會這樣。她做早餐，他洗臉。然後坐在窗前，喝著豆漿，吃著煎蛋。不用想以後，以後就是現在。
他走出來，頭發還濕著，滴著水。她遞給他毛巾。“擦擦。”他接過去，擦了擦頭發。兩個人坐在窗前，喝著豆漿，吃著煎蛋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桌上，落在盤子裏，落在他們手上。她看著他吃，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你做的什麽都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“騙人。煎蛋還是鹹的。”
“不鹹。剛好。”
她低下頭，喝著自己的豆漿。她忽然想，以後每天早上都是這樣。他坐在對麵，吃著她做的早餐，說好吃。不管鹹了還是淡了，他都說好吃。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覺得好吃，可她願意相信。
吃完早餐，他主動收拾了碗筷。沈念想幫忙，他按住她的手。“今天你休息。我來。”她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有說過“今天你休息”。以前他隻會說“坐”“走”“上去”。現在他會說“今天你休息”。她笑了，坐在窗前，看著他洗碗。他洗得很認真，一個一個，擦幹淨，放好。她忽然想，他變了。變得會照顧人了，變得會說話了，變得會讓她休息了。
洗完碗，他走過來，站在她麵前。“今天做什麽？”她想了想。“想去畫室。好久沒去了。”他點頭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兩個人出門，走在路上。她走前麵，他走後麵，不近不遠。陽光很好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低頭看著那些影子，忽然想，現在他們結婚了。影子還是兩個，可捱得更近了。近到分不清誰是誰。
到了畫室，她開啟門，走進去。陽光從天窗灑下來，落在地上，落在桌上，落在畫架上。她站在那光裏，深吸一口氣。她很久沒來了。從異國回來之後，她一直在忙婚禮的事，沒有畫畫。現在婚禮結束了，她可以畫了。她拿起那支禿了頭的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畫。畫的是天窗，光，還有那束他昨天買的花。花還新鮮，白色的花瓣上帶著水珠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，像在走一條很久沒走的路。
他坐在旁邊，看著她畫。不說話，不催她。隻是坐著，看她畫。她畫著畫著，忽然停下來，轉過頭，看著他。他正看著她，目光很專注。
“厲衍州，你也畫。畫你看到的光。”
他拿起那支新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。畫的是天窗，光，還有她坐在光裏畫畫的樣子。他畫得很慢，線歪歪扭扭的。可她看著那張畫，笑了。
“好看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真的。你畫的我，很好看。”
他看著她，耳朵紅了。她喜歡他耳朵紅的樣子，像一個被發現了秘密的孩子。
那天下午，他們去了菜市場。她買了很多菜，他提著袋子跟在後麵。兩個人走得很慢，她挑菜，他等著。賣菜的大嬸看著他們，笑了。“新婚吧？”沈念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麽知道？”“看你們倆的眼神就知道了。新婚的人，眼睛裏有光。”沈念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有戒指，亮亮的。她笑了。“嗯。昨天剛結的。”大嬸笑了。“恭喜恭喜。多送你們一把蔥。”她接過蔥，說謝謝。大嬸揮揮手，讓他們走。
晚上，她做了很多菜。番茄炒蛋，炒青菜，蒸魚，燉湯。他坐在對麵，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。她看著他吃，忽然想，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早上一起醒來，晚上一起吃飯。他洗碗，她坐在旁邊看。然後坐在窗前，喝著豆漿，看著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不用想以後，以後就是現在。現在他在她對麵，吃著她做的飯。這就夠了。
吃完飯，他說：“今天我來洗碗。你畫了一天的畫，累了。”她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有說過“你累了”。以前他隻會讓她坐著，等著，不許動。現在他會說“你累了”。她笑了，沒有爭，坐在窗前，看著他洗碗。他洗得很仔細，每一個碗都轉了轉，檢查有沒有洗幹淨。她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想拿起鉛筆畫下來。可她沒動。今天她休息。她隻是看著，看著他洗碗，看著他擦桌子，看著他收拾廚房。他做完了，走過來，坐在她旁邊。
“沈念，今天開心嗎？”
“開心。你呢？”
“開心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握在他手心裏，慢慢暖了。兩個人坐在窗前，看著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遠處的樓，近處的街，一盞一盞，像星星。她靠在他肩上，他摟著她。
“厲衍州，你以後每天都會幫我洗碗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每天都會陪我去畫室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每天都會對我說‘你累了’嗎？”
他笑了。“會。你累了就休息。我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目光很輕，很暖，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他睡在她旁邊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她看著那道裂縫，忽然想，她結婚了。不是替身，不是影子，不是被關在籠子裏的人。是厲太太，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人。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他正看著她，那目光很輕，很暖。
“厲衍州，明天早上吃什麽？”
“你想吃什麽？”
“粥。你煮的粥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