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很好。沈念站在厲衍州對麵,看著他的眼睛。那目光很輕,很暖,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風吹著她的頭發,吹著她的婚紗,吹著那束白色的花。她忽然想,她走了很遠。從別墅到公寓,從中國到巴黎,從巴黎到異國。那些路都在她腳下,在她心裏,在她走過的每一步。現在她站在這裏,站在他麵前,站在光裏。不是畫裏的,是活的。
音樂響了。是那首她在異國時經常聽的曲子,很慢,很輕。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選的,不知道他聽了幾遍才決定用這首。她隻知道,這首曲子陪她度過很多個想家的夜晚,現在它在這裏,在他們婚禮上,在他們走向彼此的時候。
“沈念。”他開口了,聲音很低,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。“以前我做錯了很多事。讓你一個人哭,讓你一個人跪,讓你一個人站在天台。那些事,回不去了。可我想告訴你,以後不會了。以後我會讓你笑,讓你站在光裏,讓你不再一個人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從你走的那天起,從你畫那扇門的那天起,從你站在台上說‘大家好,我是沈念’的那天起。等了很久。今天,你終於來了。”
她的眼淚流下來。她沒有擦,任眼淚掉在婚紗上。她看著他,想說什麽,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開口了。
“厲衍州。以前我恨過你。恨你關著我,恨你不讓我見我爸,恨你讓我跪在祠堂裏。可後來不恨了。不是忘了,是放下了。因為恨太累了,我不想再累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後來你變了。變得會等我了,會給我買豆漿了,會站在畫室門口拿著花了。你學會了包餃子,學會了擀麵條,學會了愛一個人。我等你,也等了很久。從你說‘如果我放你走,你會走嗎’的那天起,從你在雨裏拿著兩杯咖啡的那天起,從你畫那扇門、門縫裏透出光的那天起。等了很久。今天,你終於站在這裏了。”
兩個人看著對方,誰都沒有說話。風吹著他們的頭發,吹著他的西裝,吹著她的婚紗。王媽坐在下麵,哭了。蘇晴遞給她紙巾,她擦了擦眼淚,又流下來。厲夫人坐在旁邊,看著厲衍州,看著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,看著他站在光裏。她的眼淚也流下來,可她沒有擦。
“戒指。”司儀說。
厲衍州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小小的鑽戒,鉑金,六爪,鑲著一顆小鑽。他拿起沈唸的手,她的手在發抖,很輕,像一片葉子。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,尺寸剛好,不緊不鬆。她看著那枚戒指,忽然想,這是她等他、他等她、兩個人終於等到的那枚戒指。刻著他們的名字,刻著他們在一起的那天。
沈念從王媽手裏接過那枚簡單的鉑金戒,沒有鑽,很亮。她拿起厲衍州的手,他的手很穩,握著她,不緊不鬆。她把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,尺寸剛好,不緊不鬆。他低下頭,看著那枚戒指。這是她選的,是她給他戴上的,是她讓他不再是那個冷的人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厲衍州,你可以吻新娘了。”司儀笑了。
他伸出手,捧著她的臉。他的手很暖,貼著她的臉,慢慢暖了。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很輕,很暖,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她閉上眼睛,感覺到他的嘴唇,很暖,很軟。然後他親了親她的眼睛,親了親她的鼻子,最後親了親她的嘴唇。很輕,很暖,像在親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掌聲響起來。王媽在哭,蘇晴在笑,厲夫人擦著眼淚。陳明遠坐在後麵,看著沈念,笑了。方教授坐在他旁邊,也笑了。周深站在角落裏,拿著手機,拍著照。沈念不知道他在拍什麽,也許是在拍他們接吻,也許是在拍王媽哭,也許是在拍厲夫人擦眼淚。她隻知道,這一刻,很多人都在。那些她愛過的人,那些愛過她的人,都在。
婚禮結束了。沈念站在草地上,看著遠處的山。山是綠的,樹是綠的,天是藍的。她靠在厲衍州懷裏,他摟著她。
“厲衍州,你緊張嗎?”
“不緊張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等了這麽久,終於等到了。不緊張。”
她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他低下頭,親了親她的頭發。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發吹到他臉上。他沒有躲,讓她靠著他。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兩個人站在草地上,穿著婚紗和西裝,看著遠處的山。風吹著他們的頭發,吹著她的裙擺,吹著他的衣角。兩個人的影子挨在一起,很近,近到分不清誰是誰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今天結婚了。陽光很好。他說他等了我很久。我說我也等了他很久。戒指戴上了。他親了我。很多人來了。王媽哭了,蘇晴笑了,他媽媽擦著眼淚。陳老師也來了。他說恭喜。我說謝謝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今天開心嗎?”
“開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把她摟進懷裏,她靠著他,閉上眼睛。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