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紗改好了。沈念接到店員的電話，說可以來試穿了。她掛了電話，站在窗前，心跳得很快。她想起第一次穿婚紗的時候。不是真正的婚紗，是在別墅裏，厲衍州讓人送來一條白裙子，讓她穿上陪他參加酒會。那條裙子很美，可她穿上之後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，覺得那不是她。是一個替身，是一個影子，是一個穿著別人衣服的人。現在不一樣了。這件婚紗是她自己選的，是她喜歡的款式，是她要嫁給他的那天穿的。她站在那裏，看著窗外的光，忽然想，如果父親能看到就好了。看到她穿婚紗的樣子，看到她要嫁人了。他會高興的。會站在旁邊，看了又看，然後說“我閨女真好看”。她笑了。
厲衍州今天沒有去公司，陪她去試穿。兩個人走在路上，她走前麵，他走後麵，不近不遠。陽光很好，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低頭看著那些影子，忽然想，以後這兩個影子會一直在一起。不管走到哪裏，不管做什麽，都會在一起。
到了店裏，店員已經把婚紗掛好了。白色的緞麵，收腰，裙擺不大。沈念站在那件婚紗前麵，伸出手，摸了摸裙擺。麵料很滑，很涼，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走進試衣間，店員幫她穿上。拉鏈拉上的那一刻，她忽然覺得，這是她離父親最近的一刻。她不知道他在哪裏，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。她隻知道，她想讓他看到。想讓他知道，她嫁人了。嫁給一個愛她的人，嫁給一個她愛的人。
她走出來，站在鏡子前。裙子很合身，領口不高不低，腰收得很細，裙擺剛剛好。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，忽然想，這是她嗎？是那個在別墅裏跪祠堂的沈念嗎？是那個站在天台邊往下看的沈念嗎？是那個簽了替身協議的沈念嗎？是。也不是。她變了。變得會笑了，變得會愛了，變得會站在光裏了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厲衍州。他站在她身後，看著鏡子裏的她。那目光很輕，很暖，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就這件。”
店員問她要不要戴頭紗。她想了想，搖頭。“不要頭紗。就這樣。”店員點點頭，幫她把婚紗脫下來，小心地裝進袋子裏。厲衍州接過袋子，付了尾款。兩個人走出店裏，站在門口。陽光很好，照在她們身上，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低頭看著那些影子，忽然想，她穿著婚紗的樣子，他看到了。他說好看。這就夠了。
“厲衍州，你什麽時候試西裝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兩個人走得很慢。她走前麵，他走後麵，不近不遠。她忽然想，她很久沒有畫他了。從異國回來之後，她畫了很多畫，畫了王媽，畫了他媽媽，畫了林宛若，畫了戒指，畫了請柬。可沒有畫他。她停下來，轉過身。他站在她麵前，手裏提著婚紗的袋子。
“厲衍州，你站好。別動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怎麽了？”
她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他。他站在陽光裏，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袋子，穿著深藍色的毛衣。頭發有些長，被風吹亂了。她畫得很快，一筆一筆，像在描一張很重要的畫。他站在那裏，沒有動，讓她畫。她畫完了，把畫本遞給他看。
“畫了什麽？”
“你。站在陽光裏，拿著婚紗。”
他看著那張畫，看了很久。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當然。我畫的。”
他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那張畫貼在牆上，和那些巴黎的畫放在一起。牆上已經有幾十張畫了。從第一天到現在，從黑暗到光，從她畫到他畫。那些畫都在那裏，安安靜靜的，像在等她。等她走過這段路，等他畫完以後。現在她走過了，他也畫完了。以後就是現在。她躺到床上，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明天試西裝，我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