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指取回來的那天，沈念正在畫一幅新的畫。畫的是他們以後的家，院子裏的梧桐樹，樹下的長椅。她畫了很久，畫到樹葉有了光，畫到長椅上坐著的兩個人有了輪廓。聽到門響，她抬起頭。厲衍州站在門口，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小盒子。她放下筆，心跳快了幾拍。
“取回來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他走過來，坐在她旁邊，開啟盒子。兩枚戒指，靠在一起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她拿起那枚小的，翻過來，看到裏麵刻的字。沈念，厲衍州，還有那個日期。她看著那些字，忽然想哭。這是她的名字，他的名字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。刻在戒指上，戴在手上，不會丟，不會忘。
“你試試。”他把戒指遞給她。
她接過來，戴在無名指上。尺寸剛好，不緊不鬆。她看著那枚戒指，忽然想，如果父親能看到就好了。看到她戴戒指的樣子，看到她要嫁人了。他會高興的。會站在旁邊，看了又看，然後說“我閨女的手，戴什麽都好看”。她笑了，眼淚掉在手背上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看著那枚戒指。“好看。”
她也拿起他那枚，翻過來，看到裏麵同樣的字。沈念，厲衍州，那個日期。她給他戴上，尺寸剛好。她看著他的手，忽然想，這雙手畫過她很多次。喝豆漿的，畫畫的，笑的。現在這雙手戴上了戒指，戴她選的戒指。
“厲衍州，你以後不會摘下來了吧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洗澡也不摘？”
“不摘。”
“睡覺也不摘？”
“不摘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做飯呢？和麵的時候，會沾上麵粉。”
“那就沾著。洗不掉就留著。”
她看著他，很久沒有說話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抱住他。他的身體很暖，靠在她懷裏，心跳很穩。她聽著那個心跳，忽然想，她等了很久，等到了。不是等到了戒指，是等到了他。等到了他學會愛一個人，等到了他願意把她的名字刻在戒指上，戴一輩子。
那天下午，他們開始寫請柬。名單是沈念列的，不多，隻有十幾個人。王媽，蘇晴，陳明遠，方教授，還有幾個朋友。厲衍州的名單更少，隻有周深和幾個同事。他沒有寫他媽媽。沈念看到他把那張空白的請柬放在一邊，問他怎麽不寫。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自己住，來了不方便。”沈念拿起那張請柬，寫上厲夫人的名字。“她是你媽。她應該來。”他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她把請柬遞給他。“你寫。寫你媽媽的名字。”他接過去，看著那張空白的請柬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拿起筆，寫下了三個字。沈念看著那三個字，忽然想，他原諒她了。不是嘴上說的原諒，是真的放下了。願意讓她來，願意讓她看到自己結婚，願意讓她坐在下麵，看著他走向另一個人。她笑了。
寫完了請柬，兩個人坐在窗前，看著那些白色的信封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信封上，落在他們手上。她忽然想，這些請柬會寄到很多人手裏。王媽會收到，蘇晴會收到，陳明遠會收到，厲夫人也會收到。他們會來，會坐在下麵，看他們結婚。她不知道那天會不會下雨，不知道會不會有風。她隻知道，那天，她會穿著白色的裙子，走向他。他站在對麵，等她。
“厲衍州，你緊張嗎？”
“不緊張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等了這麽久，終於等到了。不緊張。”
她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兩枚戒指，靠在一起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戒指裏麵刻著字，沈念，厲衍州，還有那個日期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戒指取回來了。他戴上了。說洗澡不摘，睡覺不摘，做飯也不摘。寫了請柬。他寫了他媽媽的名字。她應該來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媽媽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？”
“她說的。她說她想來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把她摟進懷裏，她靠著他，閉上眼睛。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