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沒想到,厲衍州說幹就幹。從海邊回來第二天,他就開始看婚禮場地了。她正在窗前畫畫,他坐在旁邊,拿著手機,翻著各種圖片。“這個怎麽樣?海邊,白色的教堂。”她湊過去看了一眼,很漂亮,白色的房子,藍色的海。“太遠了。去一趟要幾個小時。”他又翻了一張。“這個呢?山上,有樹,有花。”她看了一眼,有樹,有花,還有一個小湖。“這個不錯。近嗎?”“近。開車半小時。”她點點頭。“那就這個吧。”
他放下手機,看著她。“你不再看看別的了?”她笑了。“不用。你選的,我都喜歡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有說話。然後他低下頭,繼續翻手機。可她看到他的耳朵紅了。她喜歡他耳朵紅的樣子,像一個被發現了秘密的孩子。
接下來的幾天,厲衍州每天都看場地、看婚紗、看戒指。沈念覺得他比工作還認真。她問他累不累,他說不累。她問他有沒有別的需要幫忙的,他說沒有。她問他那她做什麽,他說你畫畫。她笑了,繼續畫畫。她畫的是他們以後的家。不是現在這間小小的公寓,是更大的,有院子,有樹,有花。她畫了很久,畫到院子裏有一棵梧桐樹,樹下有一張長椅。她和他坐在長椅上,看著遠處的光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他在籌備婚禮。看場地,看婚紗,看戒指。我說你選的,我都喜歡。他耳朵紅了。”
週六,厲衍州帶她去看場地。在山腳下,一個大院子,有樹,有花,還有一個小湖。湖麵上有鴨子在遊,岸上有柳樹,柳枝垂在水麵上。她站在湖邊,看著那些鴨子,忽然想,她畫過這樣的湖。在異國,在那些想家的夜晚。畫了很多遍,畫到湖麵有了光,畫到光裏有了他。現在她站在真正的湖邊,看著真正的鴨子。他在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
“喜歡嗎?”他問。
“喜歡。”
“那就定這裏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定好場地,他又帶她去看婚紗。在一家很大的店裏,很多白色的裙子,掛滿了整麵牆。她站在那裏,看著那些裙子,忽然不知道該選哪件。店員走過來,笑著問她想看什麽樣的。她想了想。“簡單的。不要很多花邊,不要很多亮片。”店員帶她走到一排裙子前麵,指著中間那件。“這件,很簡約,緞麵,收腰,裙擺不大。”沈念看著那件裙子,心跳快了幾拍。就是它了。她走進試衣間,換上裙子。走出來,站在鏡子前。裙子很合身,領口不高不低,腰收得很細,裙擺剛剛好。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忽然想,如果父親能看到就好了。看到她穿婚紗的樣子,看到她站在鏡子前,看到她要嫁人了。他會高興的。會站在旁邊,看了又看,然後說“我閨女真好看”。她笑了。
“好看嗎?”她問厲衍州。他站在她身後,看著鏡子裏的她。那目光很輕,很暖,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就這件。”
他點點頭,去付了款。她站在鏡子前,看著自己,忽然想,她要嫁人了。不是替身,不是影子,不是被關在籠子裏的人。是沈念,是設計師,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人。她脫下裙子,小心地疊好,放進袋子裏。
回去的路上,兩個人走得很慢。她走前麵,他走後麵,不近不遠。路燈亮了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低頭看著那些影子,忽然停下來。他也停下來。
“厲衍州,你緊張嗎?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走過來,站在她麵前。“不用怕。有我在。”她笑了。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她穿著婚紗,站在鏡子前。他站在她身後,看著鏡子裏的她。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裏相遇,眼睛裏都有光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定了場地,在山腳下,有湖,有鴨子。定了婚紗,簡單的,緞麵,收腰。他說好看。我說那就這件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戒指看了嗎?”
“看了。等你一起去選。”
“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