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宛若的婚禮在海邊。沈念從來沒有參加過海邊婚禮,不知道要穿什麽,不知道要帶什麽,不知道去了之後要說什麽。她站在衣櫃前麵,翻來翻去,找出一條淺藍色的裙子。很素,沒有花紋,沒有亮片。她穿上,站在鏡子前,看著自己。裙子很合身,領口不高不低,裙擺到膝蓋下麵一點。她轉了一圈,裙擺飄起來,像一朵花。厲衍州從身後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“好看。”她笑了。“真的?”“嗯。你穿什麽都好看。”她低下頭,看著裙擺。“你穿什麽?”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白襯衫,沒有打領帶。她看著他,忽然想,他很少穿西裝。以前在別墅裏,他每天都穿,很正式,很冷。現在他穿西裝,不一樣了。不是冷的,是暖的。是她畫過的那線光。
兩個人出門,坐車,去海邊。路上,她看著窗外,天很藍,雲很白,陽光很好。她忽然想,林宛若選了個好日子。沒有雨,沒有風,隻有陽光和海。她轉過頭,看著厲衍州。他看著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“厲衍州,你緊張嗎?”
“不緊張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呢?”
“有一點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“不用怕。有我在。”她笑了。“嗯。”
車停在了海邊。她推開門,走下去。海風很大,吹著她的頭發,吹著她的裙子。她站在那光裏,看著遠處的大海。海很藍,很大,看不到邊際。海麵上有船,天上有鳥,遠處有光。她忽然想,她畫過這樣的海。在別墅裏,在那些失眠的夜晚。畫了很多遍,畫到海變大了,畫到光變亮了。現在她站在真正的海邊,看著真正的光。不是畫裏的,是活的。
婚禮在海邊的草地上。白色的椅子,白色的花,白色的紗。沈念坐在第二排,厲衍州坐在她旁邊。她看著那些花,忽然想,她畫過這樣的花。在巴黎,在那些陽光很好的下午。白色的花瓣,黃色的芯,擠在一起,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。她畫了很多遍,畫到花有了光,畫到光裏有了她。現在她站在真正的花旁邊,看著真正的光。
音樂響了。林宛若穿著白色的婚紗,從遠處走來。她的頭發披在肩上,頭上戴著白色的花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在走一條很重要的路。沈念看著她,忽然想,她畫過這樣的她。在收到請柬的那個晚上,畫了她穿著婚紗,站在海邊,風吹著她的頭發。現在她站在真正的她麵前,看著真正的笑。林宛若走到那個男人麵前,停下來。那個男人看著她,眼睛裏有光。不是以前厲衍州看她的那種光,是另一種。是等了很久、終於等到了的光。
沈念握住厲衍州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握著她,不緊不鬆。
“厲衍州,她結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難過嗎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。她找到了對的人。我替她高興。”
她看著他,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婚禮結束了。沈念站在海邊,看著遠處的海。海風很大,吹著她的頭發,吹著她的裙子。厲衍州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
“沈念,你以後想辦什麽樣的婚禮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問我這個幹什麽?”
“想知道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簡單的。在海邊,或者在山上。不要很多人,隻要幾個重要的人。穿白色的裙子,拿著白色的花。你站在對麵,等我走過去。”
他看著她,很久沒有說話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說了算?”
“你說了算。”
兩個人站在海邊,看著遠處的海。海很藍,很大,看不到邊際。她忽然想,她畫過這樣的海。在別墅裏,在那些失眠的夜晚。畫了很多遍,畫到海變大了,畫到光變亮了。現在她站在真正的海邊,看著真正的光。不是畫裏的,是活的。他在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這就夠了。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林宛若穿著婚紗,站在海邊,風吹著她的頭發。那個男人站在她對麵,握著她的手。兩個人看著對方,眼睛裏都有光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林宛若結婚了。在海邊。白色的婚紗,白色的花。她笑得很開心。他說她找到了對的人,替她高興。他問我以後想辦什麽樣的婚禮。我說簡單的,在海邊。他說好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以後想辦什麽樣的婚禮?”
“你說了算。”
“那就在海邊。你穿白西裝,我穿白裙子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