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沒想到,林宛若的婚禮請柬會寄到她手上。信封是白色的,燙金的字,很精緻。她拆開,裏麵是一張卡片,寫著林宛若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名字。時間和地點,在下個月,在海邊。她看著那張請柬,忽然想,林宛若要結婚了。那個她曾經替過的臉,那個厲衍州心裏放了很多年的人,要結婚了。嫁給一個陪了她很多年的人。她不知道厲衍州會不會去,不知道他看到請柬會怎麽想。她隻知道,她想去。不是去看林宛若,是去看她穿婚紗的樣子,去看她笑的樣子,去看她終於放下過去、走向未來的樣子。
晚上,厲衍州回來的時候,她把請柬遞給他。“林宛若寄來的。下個月結婚。”他接過去,看著那張請柬,看了很久。“你去嗎?”她問。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想讓我去嗎?”“你想去就去。不想去就不去。”他看著她,很久沒有說話。“你陪我去。”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林宛若穿著婚紗,站在海邊,風吹著她的頭發,裙擺在風裏飄。她笑得很開心,眼睛彎彎的,嘴角翹翹的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林宛若要結婚了。寄來了請柬。他說你陪我去。我說好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看到她結婚,會難過嗎?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我現在有你。”
她笑了。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,沈念接到蘇晴的電話。有一個國際品牌想跟她合作,做一係列以“光”為主題的首飾。不是去歐洲,是在國內。品牌方會在她所在的城市設立工作室,她隻需要在家畫圖,不用出差。她握著手機,站在窗前,看著外麵的天。天很藍,雲很白,陽光很好。她不用走了。可以留在這裏,留在他身邊,留在這間小小的公寓裏。她笑了。“晴姐,我接。”
掛了電話,她給厲衍州發了一條簡訊。“品牌方要在國內設工作室。我不用出差了。可以留在家裏。”他回複了。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”“那我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飯了。”她笑了。“嗯。每天。”
那天下午,她去簽了合同。品牌方的工作室在市中心,離她家不遠,坐公交半小時就到。她站在那棟樓下,看著那扇玻璃門,忽然想,她又有工作了。不是去異國,不是去遠方,是在這裏。在她熟悉的城市,在她走過的街道,在他每天下班就能來的地方。她推開門,走進去。
工作室很大,落地窗,陽光從外麵湧進來,把整個房間照得透亮。她站在那光裏,忽然想,她要在這裏畫光了。不是天窗的光,不是異國的光,是這裏的光。從窗戶照進來的,從梧桐樹葉縫裏漏下來的,從他眼睛裏透出來的。她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,翻開畫本,開始畫畫。畫的是窗外的街道,早餐鋪子,便利店,那棵梧桐樹。樹光禿禿的,等著春天。她也等著。等著在這裏畫更多的光。
晚上,她做了很多菜。他回來的時候,看到滿桌的菜,愣了一下。“今天什麽日子?”她笑了。“今天簽合同的日子。慶祝一下。”他坐下來,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“那當然。我做的。”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吃完飯,他洗碗。她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背影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在他手裏叮當地碰著。她忽然想,以後每天都是這樣。她去工作室畫畫,他下班回來吃飯。她做飯,他洗碗。然後坐在窗前,喝著豆漿,看著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不用想以後,以後就是現在。現在他在她麵前,在她旁邊,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工作室的窗戶,陽光從外麵湧進來,落在地上,落在桌上,落在畫本上。她站在那光裏,拿著鉛筆,畫著窗外的梧桐樹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簽了新合同。不用出差了。工作室在市中心,離家很近。以後每天都可以回來做飯。他說那他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飯了。我說嗯,每天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明天想吃什麽?”
“你做的都行。”
“那番茄炒蛋?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