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發現,厲夫人變了。以前她來老宅,厲夫人坐在沙發上,不說話,不看她們,隻是坐著。現在她來,厲夫人會站起來,走到門口,接過她手裏的東西,說“來了?進來坐”。以前她做飯,厲夫人站在廚房門口看著,不進來。現在她會走進來,站在旁邊,問“要不要幫忙”。以前她走的時候,厲夫人說“路上小心”。現在她會說“下週還來嗎”。沈念看著她,忽然想,她也在等。等她們來,等厲衍州來,等那扇門被敲響。她一個人住在這棟大房子裏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做飯,沒有人叫她媽。她等了很久。現在她們來了,她不想讓她們走。
這天下午,沈念接到厲夫人的電話。這是第一次。她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名字,愣了一下。厲夫人。她從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。她接起來,那頭傳來厲夫人的聲音,有些緊張。“沈念,你晚上有空嗎?來吃飯。我燉了湯。”沈念握著手機,笑了。“好。我們晚上去。”掛了電話,她給厲衍州發了一條簡訊。“你媽媽燉了湯,讓我們晚上去喝。”他回複了。“好。下班來接你。”
晚上,厲衍州來接她。兩個人走在去老宅的路上,天黑了,路燈亮了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走在他旁邊,肩並肩。
“厲衍州,你媽媽以前會燉湯嗎?”
“會。我爸在的時候,她經常燉。我爸走了之後,就不燉了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是一個人,不想燉。”
沈念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影子。一個人,不想燉。燉了也沒人喝,燉了也是一個人喝。所以她就不燉了。現在她燉了,因為有人來了,有人喝了,有人陪她了。
到了老宅,厲夫人已經站在門口等了。看到她們,她笑了。“來了?進來,湯好了。”沈念走進去,聞到一股香味。是排骨湯,很濃,很香。她走進廚房,灶台上放著一鍋湯,冒著熱氣。厲夫人跟在後麵,給她盛了一碗。“你嚐嚐。看鹹不鹹。”沈念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很鮮,不鹹不淡,剛剛好。
“好喝。”
厲夫人笑了。“那多喝點。燉了一下午。”
厲衍州也走進來,厲夫人給他盛了一碗。他接過去,喝了一口,沒有說話。厲夫人看著他,等著。他喝完了,把碗放下。“好喝。”厲夫人的眼眶紅了,低下頭,又給他盛了一碗。“好喝就多喝點。”
三個人坐在桌前,喝著湯。誰都沒有說話。可沈念覺得,這一刻,什麽都不用說。她在,他在,他媽媽在。三個人,一鍋湯,一張桌子。這就夠了。
喝完湯,厲衍州洗碗。厲夫人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沈念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他洗得很幹淨。”厲夫人說。
“嗯。他做什麽都很認真。”
厲夫人轉過頭,看著她。“沈念,你以後,常來。我給你們燉湯。”
沈念笑了。“好。我們常來。”
回去的路上,兩個人走得很慢。她走前麵,他走後麵,不近不遠。路燈亮了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低頭看著那些影子,忽然停下來。他也停下來。
“厲衍州,你媽媽燉的湯,好喝嗎?”
“好喝。”
“那你以前為什麽不讓她燉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不想燉。我也不想喝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她想燉了。我也想喝了。”
她看著他,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,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厲夫人站在灶台前,燉湯。鍋裏的湯冒著熱氣,模糊了她的臉。她低著頭,很認真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他媽媽燉了湯。排骨湯。燉了一下午。很好喝。她說以後常來,她給我們燉湯。”
她把畫收好,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,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,你媽媽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怕一個人了。”
“因為她知道,我們會來。”
她笑了。“嗯。我們會來。”
他把她摟進懷裏,她靠著他,閉上眼睛。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