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衍州學會了煮粥之後，又開始學別的。沈念發現，他最近總是站在廚房裏，對著手機看什麽。她走過去，他趕緊把手機藏起來，像做賊一樣。她問他看什麽，他說沒什麽。她不信，可她沒有追問。有一天她起得早，走到廚房門口，看到他正背對著她，手裏拿著手機，螢幕上是做菜的視訊。他看得很認真，連她站在身後都沒發現。她站在那裏，看著他，忽然想，他在學做菜。為了她。
她輕輕走過去，從他身後探出頭。“學做菜？”他嚇了一跳，手機差點掉進鍋裏。轉過身，看著她，耳朵紅了。“想給你做。”她笑了。“做什麽？”“番茄炒蛋。最簡單的。”她看著鍋裏的油，已經冒煙了。“油太熱了。關火。”他趕緊關了火，站在那裏，不知所措。她走過去，接過鍋鏟。“我來教你。”
她教他切番茄，打雞蛋，放鹽。他做得很慢，切出來的番茄大小不一，雞蛋殼掉進碗裏，鹽放多了。她沒說，隻是站在旁邊，看著。他炒了很久，炒到番茄都爛了，雞蛋都碎了。盛出來，黑黑的，糊糊的。他端著盤子，看著她。“失敗了。”她笑了。“沒有。第一次能炒熟就不錯了。”他嚐了一口，皺起了眉。“鹹了。”她也嚐了一口，確實鹹了。可她笑了。“好吃。”他不信。她看著他，認真地說。“你做的，都好吃。”
從那天起，他每天都學一道菜。番茄炒蛋，炒青菜，蒸魚，燉湯。有些成功，有些失敗。成功的時候，他會多吃一碗飯。失敗的時候，他會皺著眉頭，把整盤菜倒掉。她不讓倒，說可以吃。他說不行，不好吃就不吃。她把盤子搶過來，吃完了。他看著她，很久沒有說話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“沈念，你不用這樣。”“哪樣？”“吃我做的難吃的菜。”她笑了。“不難吃。你做的，都好吃。”他看著她，眼眶紅了。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眼眶紅。在別墅裏，他是冷的，硬的，不動聲色的。現在他眼眶紅了，像一個被感動了的孩子。
一週後，他做了一桌菜。番茄炒蛋，炒青菜，蒸魚，燉湯。每一道都像樣了，番茄不爛，雞蛋不碎，魚蒸得嫩嫩的，湯燉得白白的。她坐在桌前，看著那些菜，忽然想哭。他學了多久？一週。七天。他每天晚上站在廚房裏，對著手機，學做菜。失敗了重來，鹹了重做。他學了七天，做了一桌菜。她吃了一口番茄炒蛋，不鹹不淡，剛剛好。又吃了一口魚，很嫩，很鮮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好吃。”他笑了。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你做的，都好吃。”他也吃了一口，點了點頭。“還行。”她笑了。“不是還行，是很好。”
吃完飯，他洗碗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的背影。水龍頭嘩嘩地響，碗在他手裏叮當地碰著。她忽然想，他變了。以前他隻會工作，隻會命令，隻會要求。現在他會煮粥，會做菜，會洗碗。他學了那麽久，學怎麽生活，學怎麽照顧人，學怎麽愛一個人。他學會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他站在廚房裏，背對著她，在炒菜。鍋裏的番茄炒蛋，紅紅黃黃的。他低著頭，很認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他學會了做菜。番茄炒蛋，炒青菜，蒸魚，燉湯。他學了七天。做了一桌。很好吃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躺到床上。他睡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。
“厲衍州，你明天想學什麽？”
“餃子。王媽包的餃子。”
“好。明天我教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