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好後第七天,沈念第一次被允許出門。
周深打來電話,說厲先生同意她每週出去一次,每次不超過三小時,必須有司機陪同。去什麽地方,要提前報備。
沈念想了想,說:“我想去書店。”
周深愣了一下,大概沒想到她會提這麽簡單的需求。
“好。我安排。”
第二天下午,司機老張送她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書店。
車子停在門口,老張說:“沈小姐,我在車裏等您。您慢慢逛,別著急。”
沈念點點頭,下車。
走進書店的那一刻,她站在門口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裏是紙張和油墨的味道,混著一點點咖啡香。有人坐在角落裏看書,有人推著購物車挑書,有人帶著孩子坐在兒童區講故事。
正常的世界。
她太久沒見到正常的世界了。
沈念在書架間慢慢走著,手指滑過一本本書脊。那些書名像一個個小小的視窗,通往她回不去的從前。
她走到文學區,抽出一本小說,翻開扉頁。
就在這時,旁邊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這個角度不行!重拍!我要的是有氛圍感的,不是證件照!”
沈念轉頭,看到一個女人正對著手機發火。那女人三十來歲,穿著幹練的西裝,妝容精緻,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。她對麵站著一個年輕人,舉著手機,一臉無辜。
“蘇總,我已經拍了二十張了……”
“二十張算什麽?拍到好為止!”女人搶過手機,看了一眼,眉頭皺得更緊,“你看看這光線,這構圖,這背景——這是珠寶,是藝術品,不是大白菜!你怎麽拍的?”
沈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看到櫃台上放著一份設計稿。
珠寶設計稿。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那稿子畫得確實一般,元素堆砌太多,主次不分,整體很亂。但那個創意點……有點意思。如果把那個點單獨拎出來,換個搭配……
“其實,”她鬼使神差地開口,“如果把這個元素換成鏤空的,效果會好很多。”
那女人猛地轉過頭,看著她。
沈念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,臉一下子紅了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插嘴的,我就是……”
“你懂設計?”女人打斷她,眼睛亮了起來。
沈念猶豫了一下,點點頭。
“學過一點。業餘愛好。”
女人上下打量著她。那目光很銳利,但沒有惡意,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。
“你剛才說,這個元素換成鏤空?”
沈念點頭,指著稿紙:“這個花枝的線條太密了,堆在一起顯得亂。如果做成鏤空,留出空白,反而能突出花的形狀。還有這裏……”她又指了另一處,“寶石的顏色太跳了,和整體不搭,換成同色係但淺一度的,會和諧很多。”
女人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。
她盯著沈念看了幾秒,忽然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,遞過來。
“我叫蘇晴,晴空集團。這是我的名片。”
沈念低頭看名片。晴空集團,創始人兼CEO。旗下有時尚雜誌、珠寶品牌、設計師經紀公司。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“沈……沈念。”
“沈念。”蘇晴唸了一遍,“你剛才說的那些,不是業餘愛好能說出來的。你學過設計?在哪裏學的?”
沈念遲疑了一下。她確實學過,大學時選修過珠寶設計課,老師說她有天賦,還推薦她去比賽。但後來父親生病,一切都不了了之了。
“大學選修過。後來……沒有繼續。”
蘇晴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把名片往沈念手裏一塞,“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,來找我。我缺一個你這樣的人。”
自由。
沈念攥著那張名片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蘇總,我……”
“不用現在回答。”蘇晴擺擺手,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沈念,你記住,有才華的人,不該被埋沒。”
她走了。
沈念站在原地,看著手裏的名片,看了很久。
晴空集團。蘇晴。
她把名片小心地收進口袋裏,貼身放著。
回到別墅後,她坐在窗邊,掏出那張名片看了又看。
自由。
什麽叫自由?
不用被監控,不用看人臉色,不用跪在祠堂裏受罰,不用被人當成替身。
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能設計自己喜歡的東西,能活成自己本來的樣子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這雙手,曾經畫過很多設計稿,在那些還沒有簽協議的夜晚。
那些稿子呢?都去哪了?
她想起來,離開原來住處那天,她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了,包括一箱子畫稿。
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沈念站起來,走到書桌前,拿過一本便簽紙,開始畫。
她畫得很慢,一筆一筆,像在重新學習。
畫的是剛纔在書店看到的那份稿子,按她自己的想法改了一遍。
畫完,她看著那張圖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
把自己放進筆尖,一筆一筆,畫出心裏的東西。
她拿起那張圖,對著窗外的光看。
陽光透過來,紙上的線條像活了一樣。
如果有一天……
她搖搖頭,把圖放下。
不想那麽遠的事。先把眼前熬過去。
但那張名片,她沒有丟。壓在抽屜最下麵,和那張銀行卡放在一起。
一個代表現在,一個代表也許永遠到不了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