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衍州說等不到週末，沈念以為他隻是週五晚上來，週六陪她一天，週日就走。可週六早上，她醒來的時候，聽到廚房裏有聲音。不是酒店廚房，是她的畫室。她愣了一下，披上外套，走到畫室門口。他站在那扇天窗下麵，背對著她，手裏拿著一個保溫袋。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。“早。豆漿，熱的。”她從酒店帶來的保溫袋裏拿出一個杯子，遞給她。她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甜的，很燙。她看著他，眼眶酸了。
“你怎麽弄的？”
“早上出去買的。樓下有家早餐店，賣豆漿。我說要甜的，老闆娘說沒有。我說加糖，她說可以。”
她笑了。他為了給她買一杯甜豆漿，和老闆娘說加糖。她不知道他說了多久，不知道老闆娘有沒有聽懂。她隻知道，這杯豆漿很甜，比他以前買的都甜。
“厲衍州，你今天不走嗎？”
“明天走。請了一天假。”
她看著他，很久沒有說話。他請了一天假。不是週末，是週一。他為了多陪她一天，請假了。她不知道公司有沒有意見，不知道周深能不能應付。她隻知道，他在這裏，在她畫室裏，拿著豆漿，看著她。這就夠了。
那天上午，她帶他去了畫室。他坐在旁邊，看她畫畫。她畫的是光，從天窗灑下來的光，落在桌上，落在畫本上，落在那束他帶來的花上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，像在走一條很小很小的路。他坐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可她感覺到他在看。那目光很輕，很暖，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
“厲衍州，你也畫。畫你看到的光。”
他拿起那支新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。畫的是天窗，光從外麵湧進來，落在地上。他畫得很慢，線歪歪扭扭的。可她沒有說。他第一次畫這種光，需要時間。畫了很久，他放下鉛筆。“畫完了。”她湊過去看。天窗畫歪了，光畫散了，地上沒有影子。可她知道他在畫什麽。他在畫她畫過的光，走她走過的路。
“好看。”她說。
“騙人。”
“真的。你畫的光，是從天窗灑下來的。我畫的光，是從心裏出來的。不一樣，可都好看。”
他看著她，耳朵紅了。她喜歡他耳朵紅的樣子，像一個被發現了秘密的孩子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畫自己的。兩個人，坐在天窗下麵，畫著同一種光。誰都沒有說話。可她知道，他在想她。她也在想他。這就夠了。
中午，他們去那家小餐廳吃飯。她點了兩份意麵，他點了咖啡。這次他加了糖，不苦了。她看著他喝，笑了。
“好喝嗎？”
“好喝。甜的。”
她低下頭，吃著自己的那份。她忽然想，如果他每天都能在這裏就好了。不是週末，不是請假，是每天。早上喝豆漿，中午吃意麵，晚上畫光。她不知道能不能有這樣一天，不知道要等多久。可她知道了，她會等。
下午，他們去了那棵樹下。掉光了葉子的，站在路邊，像一把撐開的傘。她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看那些光禿禿的樹枝。他站在她旁邊，也仰著頭。
“沈念，你什麽時候回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品牌方說，再畫一組就好了。”
“那畫完了，就回去？”
“嗯。畫完了，就回去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握著她，不緊不鬆。
“我等你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陪她回酒店。她躺在床上，他睡在沙發上。和以前一樣，一牆之隔，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
“厲衍州，你明天幾點的飛機？”
“下午三點。”
“那我送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聽著他的呼吸聲，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，她送他去機場。站在出發大廳門口，和以前一樣。她看著他，他看著她。誰都沒有先說話。
“厲衍州，你回去之後，別太想我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想多了，就睡不好。睡不好，胃會疼。胃疼了，又要住院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你別讓我想。”
“我管不了你。”
他把她摟進懷裏，抱了一下。很短，可她感覺到他的心跳，很快。
“沈念，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轉身，走了。這次他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過頭。她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他朝她揮了揮手，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然後他轉身，走進安檢口。她沒有哭。因為她知道，他會來的。下週末，下下週末，每個週末。直到她回去。
回到畫室，她坐下來，拿出那支禿了頭的鉛筆，翻開畫本，開始畫畫。畫的是天窗，光，還有兩個人坐在天窗下麵，低著頭，畫畫。一個人畫得快，一個人畫得慢。線歪歪扭扭的，可她認得出那是他們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他多待了一天。我們坐在天窗下麵，畫同一種光。他說我等你。我說好。”
她把畫收好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天快黑了，遠處的樓亮著燈。她看著那些燈，忽然想，她該畫快一點了。畫完這組，就回去。回到他身邊，回到那間小小的公寓，回到他睡在沙發上、呼吸很輕的夜晚。她拿起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簡訊。“到了嗎？”他回複了。“到了。在車上。回家。”她看著那行字，笑了。回家。他說回家，回她的家。睡她的床，蓋她的被子，聞她留下的味道。那是他們的家。她放下手機，看著窗外的燈。燈很亮，像星星。她忽然想，她要回去了。很快。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