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衍州說下週來看她,沈念以為他說的是週末。可他週五晚上就到了。她正在畫室裏加班,品牌方要的草圖還沒畫完。天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隻有桌上的台燈亮著,把那些畫稿照得發白。她聽到敲門聲的時候,愣了一下。這麽晚了,誰會來?她開啟門,他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束花。白色的,小小的,和上次那束“星辰”一樣。她看著他,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。
“你怎麽今天就來了?”
“想你了。等不到明天。”
她接過花,抱在懷裏。花瓣很白,很新鮮,還帶著水珠。她低頭聞了聞,很香,很淡。他走進來,站在畫室裏,看著那些畫稿。牆上貼著她最近畫的那些——天窗,光,街道,紅葉,還有那張他站在天窗下麵仰著頭看光的畫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這張是你畫的?”他指著那張。
“嗯。你走了之後畫的。”
“你畫我的時候,在想什麽?”
她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“在想你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那目光很輕,很暖,像她畫過的那線光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握在他手心裏,慢慢暖了。
“沈念,你瘦了。”
“沒有。吃意麵吃的。”
“不好吃嗎?”
“好吃。可沒有你做的好吃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我明天給你做。”
她也笑了。“這裏沒有廚房。”
“那等你回去,我給你做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手裏的花。回去。她什麽時候回去?她不知道。品牌方的合作還有一段時間,她還有很多光沒有畫。可她知道了,他會等她。等她畫完,等她回去,等她坐在他對麵喝他熱的豆漿。這就夠了。
那天晚上,他陪她在畫室加班。她畫草圖,他坐在旁邊看。不說話,也不催她。隻是坐著,看她畫。她畫著畫著,忽然停下來,轉過頭,看著他。他正看著她,目光很專注。
“厲衍州,你老看我幹什麽?”
“好看。”
她的臉燙了。低下頭,繼續畫。可她的手有些不穩,線條歪了。她擦了,重新畫。又歪了。她放下鉛筆,歎了口氣。
“畫不出來。”
“怎麽了?”
“你在旁邊,我靜不下心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那我出去?”
“不要。你坐著。我慢慢畫。”
他坐著,不動了。她拿起鉛筆,繼續畫。這次畫得很慢,一筆一筆,像在走一條很小很小的路。她畫的是光。從天窗灑下來的光,落在桌上,落在畫本上,落在那束白色的花上。他坐在旁邊,看著她畫。畫了很久,久到她的手腕酸了,久到那束花上的水珠幹了。她畫完了,把那張畫遞給他。
“給你的。”
他接過去,看著那張畫。光,花,還有一個人坐在旁邊,看不清臉,隻能看到輪廓。
“這個人是誰?”
“你。”
“我在幹什麽?”
“在看我畫畫。”
他笑了。把畫小心地收好,放在包裏。
畫完的時候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兩個人走出畫室,走在深夜的街道上。路燈很亮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走在他旁邊,肩並肩。風吹過來,有些冷,她縮了縮脖子。他脫下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外套很大,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。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,雪鬆香,很淡,很暖。
“厲衍州,你冷嗎?”
“不冷。”
她不信。他穿著毛衣,風一吹就透了。可她沒說,把外套裹緊了一些。
回到酒店,他睡在沙發上。她躺在床上,聽著他的呼吸聲,很久沒有睡著。他來了,從那麽遠的地方,坐飛機,坐車,走到她畫室門口。手裏拿著一束花,白色的,小小的。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買的,也許是在機場,也許是在路上的花店。她隻知道,他來了。帶著花,帶著畫,帶著他說的“想你了”。這就夠了。
第二天,她帶他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小餐廳。兩個人點了兩份意麵,麵對麵坐著。他吃了一口,愣了一下。
“怎麽了?”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“騙人。上次你說沒有我做的好吃。”
“那是哄你的。這家真的好吃。”
她低下頭,吃著自己的那份。他看著她吃,自己也吃完了。兩個人走出餐廳,走在陌生的街道上。陽光很好,把那些紅葉照得發亮。她看著那些葉子,忽然想,這裏的秋天快過了。葉子要落了,冬天要來了。她不知道冬天的時候,她還在不在這裏。
“厲衍州,你下次什麽時候來?”
“下週末。”
“那你要記得帶花。”
“好。帶兩束。一束給你,一束給你畫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那天下午,他陪她去畫室。她畫畫,他坐在旁邊看。這次她沒有靜不下心,畫得很快。畫的是他坐在旁邊看她的樣子。低著頭,很認真,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之後她在背麵寫了一行字。“他來了。帶了一束花。白色的,和上次一樣。他說等不到明天。我畫了他看我的樣子。”
她把畫收好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天快黑了,遠處的樓亮著燈。他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
“沈念,你什麽時候回去?”
“不知道。品牌方說還要再畫一組。”
“那我每週末都來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“你不累嗎?”
“累。可我想你。”
她看著他,很久沒有說話。然後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握著她,不緊不鬆。
“厲衍州,你來了,我就不想讓你走。”
“那我就不走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“那我明天走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他的手。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。她忽然想,這雙手畫過她很多次。喝豆漿的,畫畫的,笑的。畫了很久,改了很多遍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厲衍州,你回去之後,還畫我嗎?”
“畫。每天都畫。”
“那我等你寄來。”
他笑了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他睡在沙發上。她躺在床上,聽著他的呼吸聲,很快就睡著了。沒有夢,什麽都沒有。隻是沉沉的、安安穩穩的睡眠。明天,他就要走了。可她不怕了。他會來的。每週末都來。帶著花,帶著畫,帶著他說的“我想你”。這就夠了。